回了三元城,站在大奉的領地上,她一直緊繃著的心弦終于松下來了,人往浴桶里一坐,便覺得骨肉都松懈了。
凈房內門窗緊閉,氤氳的水汽在水桶內漸漸向外蔓延。
沈落枝纖細漂亮的脊背靠著寬大的木桶,溫熱的水波托著她纖細的手臂與豐滿,她的墨發在水下徜徉,她閉上眼,伸出手,一點一點洗著她。
那里被耶律梟舔過。
縱然沒做到那一步,但依舊讓她一想到就覺得受辱。
沈落枝這一路上匆忙趕路,連個喘息的時間都沒有,所有人都將她視作主心骨,沒有一個人能幫扶她,直到現在,她才能在空無一人的凈房內,躲在浴桶里大哭一場。
哭到最后,那滿浴的水都涼了。
她依舊不想起來,懨懨的靠坐在浴桶之內,只垂著眸坐著,到了水徹底涼了的時候,外頭便聽見流云喚她“郡主,裴郡守的人來了,在外頭求見呢。”
沈落枝驟然清醒過來。
她壓下那些混亂的思緒,緩緩從木桶內站起,道“進來伺候吧。”
外面的流云便走進來,伺候著沈落枝從浴桶內走出來,為沈落枝絞干發絲,又挑選了衣裳穿好。
今日要見的是裴郡守的人,故而要鄭重對待。
沈落枝日后是要與裴郡守成親的,他們絕不能在裴郡守的人的面前掉了臉面,所以哪怕眾人都是舟車勞頓,也堅持給自己梳洗了一番。
負責給沈落枝挑衣裳的是彎月,大概是心里惴惴,所以彎月拿了最上場面的一套衣裳,一套香月綢對交領上繡銀色仙鶴裙,外搭了一套白狐貍絨毛氅,足上踩了蜀錦銀絲珍珠履,發鬢盤了堆松云鬢,上簪了一套流光步搖,面上只上了點淡妝,又在額間畫了半輪明月,以為花鈿。
她本就姿色天成,額間一點,更是如玄女落塵,矜貴傲然。
本來見幾個隨從,不需如此莊重的,只是他們之前被金烏城給擄走過,她又被耶律梟那般對待過,若是要算起來,是名節有污,所以他們心下不安。
世人皆是如此,越是不安,越要表現得強勢高貴,以此來掩蓋自身。
沈落枝到前廳時,負責來接她的人已站起身了。
此人身穿青色短打,名喚“青叢”,是裴蘭燼身旁的長隨小廝,會些拳腳功夫,人很機靈,隨著裴蘭燼自京中來西疆赴任,以前裴蘭燼來江南提親時,沈落枝便瞧見過青叢多次,現下在西疆瞧見他,便覺得愈加親切。
這也算是“他鄉遇故知”了。
青叢遠遠瞧見沈落枝,便站起身來,遠遠地與沈落枝行了一個俯首禮,道“屬下青叢,見過郡主。”
行禮間,青叢有些心虛的瞧了沈落枝一眼。
這位郡主依舊如當年一般清冷孤傲,站在這里像是瑤池仙蓮,片葉凝仙露,從不染凡塵。
青叢心里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心下想著早已備好的話術,不敢有絲毫怠慢。
這位郡主雖年幼,但極為聰慧,據說南康王有意為她請“女世子”的稱號,卻因這兩年南康王與京中關系緊張,未曾提出話扯遠了,總之,這是個極難糊弄的主子。
“起身說話。”沈落枝坐于椅上,衣袖隨身形一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水紋波光,然后輕輕堆落于她的膝前,她坐下時脊背挺直,身姿曼妙,每一個動作都如此賞心悅目。
這是京城大戶人家才能教導出的禮節,與這里的西蠻女子截然不同。
青叢的眼皮莫名的跳了一瞬。
“為何是你來納木城接我”沈落枝一開口,便問的青叢心中直突突,她那雙平靜清冽的眼眸一壓過來,仿佛帶著無窮的壓力一般“裴郡守為何未曾親身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