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恨不得她也是一個將士,能沖上前去,將耶律梟開膛破肚
可她不是,她只是一個,被拴著手腳,連挪動都費力的柔弱羔羊。
帳篷的縫隙內,沈落枝昂起下頜,硬生生將眼底里的眼淚憋了回去。
她不能因為戰敗而落淚。
沈落枝一點一點縮回到帳篷內,她蜷縮在地面上,想,她要耶律梟死。
她躺在帳內,昂頭看著帳篷的獸皮,想,她要殺了耶律梟,不殺耶律梟,她這一生,都無法忘掉那一顆顆頭顱。
可是,她該怎么殺呢
嬌貴的郡主側躺在獸皮之上,感受著自己柔美的身體,緩緩地閉上了眼。
戰士有墨刀和熱血,她有美貌與毒藥。
刀尖能殺人,愛欲也能。
她在江南的那些年,母親曾請人來教她些醫理,母親與她說,人立于世上,要有些安身之本,她學過藥理,知道該如何用藥來救人,也知道該如何用藥來殺人。
這個西蠻瘋子既然想要品嘗她,那就要被她毒的穿腸爛肚
耶律梟殺光了最后一個大奉將領后,喚人將這些尸首的頭顱堆積成京觀。
京觀是從大奉那邊傳來的一種“示威方式”,大奉人會將西蠻人的尸體斬首,然后將頭顱堆積成一個“人頭堆”。
久而久之,西蠻人也會如此回敬回去。
他殺過了這些人,原本胸口處的憋悶瞬間消散了不少,他從帳外而來,用鋒利的彎刀挑開帳篷。
帳篷里的羔羊瑟瑟發抖的縮著身子,眼眸緊緊地閉著,眼睫被眼淚浸透凝成塊,看來是被嚇壞了。
耶律梟將手中彎刀緩緩地插回刀鞘內,利器入刀鞘時發出摩擦聲,躺在帳內的柔弱羔羊被驚醒,她睜開眼,怔怔的看著他。
耶律梟走過去,將她手腕、腳踝上的繩索拽走,重新系在自己左手腕上,然后在沈落枝的驚呼聲中抱起了她。
他太高太壯,沈落枝能直接穩穩地坐在他的手臂上,他很會調整重心和手臂的姿勢,沈落枝坐上去,竟一點都不覺得搖晃。
他抱起她走出帳篷,讓她看向一個方向。
昏暗之中,那里堆起了一個小土堆。
沈落枝的手指驟然抓緊了她的裙擺,她定定的望著那里那不是什么土堆,那是人頭堆。
淡藍色的月華散落在西疆的貧瘠土壤上,每一顆人頭臉上的血跡與臨死前的表情都那樣鮮活。
“看清楚了,小灼華。”她坐著的手臂主人對她開口,聲音帶著幾分警告意味“如果你想逃離孤,孤會讓你,死的比那些人更慘。”
月色之下,眉目清麗、臉色慘白的姑娘定定的望著那些人頭,想,看清楚了,沈落枝。
他得死。
因為大奉人找到了這處短暫的棲息點,所以耶律梟迅速帶他的手下撤離了。
他要帶他的戰利品回到他的城池里,到了他的城池,縱然是大奉人大軍來犯,也不可能打進來。
方才那場戰斗里,沈落枝的十三個侍衛、侍女沒有一個能跑掉,他們從始至終都被捆綁的很緊,西蠻人日日捆綁他們這種俘虜,根本不會給他們半點機會。
重新上馬之后,沈落枝依舊被耶律梟抱在毛氈大氅里,西蠻兵馬強壯,耶律梟的馬也比大奉的馬要壯一截,他的大氅一裹,沈落枝就只有一個腦袋露在外面。
耶律梟抱著她在夜色中狂奔。
西疆廣袤無垠,西疆的夜清冷寒寂,北風吹到人面上,很快便將沈落枝的臉都吹麻了,她用毛氅蓋住面容,把腦袋縮進了毛氅與耶律梟的胸膛之間。
毛氅上有厚厚的氈毛與暗扣,內里無風,又被耶律梟的體溫蒸的微微發熱,竟有幾分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