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連老愛一家人也完全設想不到等東北解禁后,龍興之地究竟會迎來多少拖家帶口的外地人員。
隨著景山上的樹葉一日黃過一日,京城的秋意變得愈發濃郁了。
弘晞已經將告一段落的八旗之事拋在腦后,憂心起了他額娘越來越高聳的肚子。
懷胎已有七個多月的太子妃,肚子大到她站起來低頭都瞧不見自己的腳尖。
雙胎往往會早產,隨著胎兒月份的增大,儲君父子倆也肉眼可見的變得愈發焦灼,精神狀態瞧著還沒有太子妃的好。
太子爺時常不顧規矩,半夜里宛如做賊般偷偷摸摸的從前殿跑到后殿里擠上太子妃的床睡覺,更甚至會在黑乎乎的床帳子里,盤腿坐在床邊,低頭瞧著自己福晉的大肚子憂心忡忡地一看就是一整晚,生怕一個錯眼就出事兒了。
心理壓力極大再加上嚴重的睡眠不足,使得太子爺的身子很快就消瘦了下去,合身的袍子變得肥了,眼底下的青黑色也十分濃重,甚至白日在御書房里幫著萬歲爺處理政事時,都是哈欠連天的,常常聽著聽著政事就靠在椅背上閉眼睡著了。
還遠遠不到個子抽條年齡的小太孫也同他阿瑪一樣,瘦了不少,一張圓潤的小臉都有了尖下巴,可把太后娘娘給心疼壞了,每回在寧壽新宮中瞧見來給自己請安的小太孫了,都得拿著極具蒙古風味的小點心投喂一番。
父子倆這一副睡不安寢、食不下咽、如臨大敵的模樣也把萬歲爺與諸位皇阿哥們嚇了一大跳。
康熙也只好將原定在秋季的南巡之事往后拖到了明歲,準備等東宮順利生產完再另外找時間帶大孫子出宮巡游。
相比起父子倆的緊張,興許是因為自己對自己的身體狀況最了解,進入孕后期的瓜爾佳氏心態倒是十分平和,面容也是紅潤的,得益于身邊宮人精細的照顧,她除了肚子極大外,四肢還是纖細的。
待瓜爾佳氏將紅樓夢翻來覆去的足足看了三遍后,中秋節已經慶賀完了,北方又連著下了好幾場淅淅瀝瀝的秋雨,層林浸染的景山地面上堆積了厚厚一層枯葉。
時至深秋,心心念念著要入宮讀書的小弘昱、小弘晴、小弘暉也終于在九月初,興高采烈的背著做成小動物形狀的雙肩包,進入了南三所的啟蒙書房與他們十七叔胤禮做了同窗。
作為如今宮里年齡最小的皇子,小十七的性子與前面的哥哥們都不像,他十分靦腆還非常容易害羞,不像是騎在馬背上的小阿哥,反而像是養在深閨中的小姑娘,偶爾在御花園中玩耍時看到陌生的宮妃了,都會忙不迭地邁著小短腿匆匆跑到自己養母端嬪娘娘身后,用兩條短胳膊抱著董氏的大腿,在其身后探出半個小腦袋,宛如一只毛茸茸的幼獸般,小圓臉紅彤彤的,清澈的大眼睛上蒙著一層亮光,羞澀地對著來人奶聲奶氣的稱呼一句“某娘娘”。
性子爽利的宜妃在紫禁城中沉浮多年,見慣日天日地的小霸王了,哪曾見過這般害羞的小皇子啊。
中秋節時,她抱著一歲多的小鐵蛋兒去寧壽新宮中給太后娘娘請安,恰巧撞上了帶著小十七前來的端嬪。
看著小十七羞赧的可愛小臉,宜妃一時之間沒忍住抱起兩歲多的小家伙在白嫩的臉頰上親香了一口,在場眾人當即就看到十七阿哥一張白皙的小圓臉與兩只耳朵和脖子瞬間升溫,一下子就變得好似是煮熟的紅蝦子,坐在皇太后大腿上的胖乎乎小鐵蛋兒還一副傻樂的模樣,奶聲奶氣“咯咯咯”笑著拍打小手,叔侄二人截然不同的反應直接把所有人給逗笑了。
自此后闔宮上下也都知曉了十七阿哥那比紙還薄的臉皮子。
內向又有些社恐的小胤禮原本是獨自啟蒙的,如今撞上了與他年齡相近、簡直是行走中社牛的三個活潑侄子。
一對三,沒過幾日,小胤禮就被侄子們給徹底打敗了。
虛歲五歲,在四個小家伙隔壁書房中啟蒙讀書的小十六常常看到放學的鐘聲一敲響,他的三個侄子就拉著自己十七弟像是一陣清風似的、說說笑笑地跑出南三所,一眨眼就倒騰著兩條小短腿兒跑沒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