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正殿大廳里堆滿了賬本,善于數算的人將手中的算盤珠子打得噼里啪啦響。
聽著外面的瀟瀟風雨聲與大廳的算珠碰撞聲混在一起,弘晞只覺得自己的眼皮子變得越來越沉,慢慢的在他阿瑪溫暖的懷抱中沉沉睡去了。
大廳中鎏金燭臺上的蠟燭一根接著一根的更換點燃,高高的燭臺上掛著一層宛如小瀑布的燭淚。大雨整整持續了一整夜。
至天色蒙蒙亮時,醒的最早的粗實宮人們一推開房門就被驟然降低的涼空氣給凍得打了倆寒顫。生物鐘向來很準的德妃今日難得起晚了。
昨晚直到半夜,烏雅氏才聽著窗外雨打葉片的聲音慢慢睡著,可這一夜她卻睡得極其不踏實。在需要蓋著薄錦被睡覺的涼爽秋夜里,躺在架子床上的烏雅氏竟然生出了一腦門的汗珠。
啊不要
雙手無意識緊緊攥著錦被的烏雅氏“唰”的一下子就從噩夢中驚醒,直挺挺的從架子床上坐了起來。
她忙摸了摸自己汗津津的脖子,又掐了掐自己的胳膊,意識到只是做了一場夢,不由放松了身子。
什么時辰了
感覺嘴巴
干的、嗓子都要冒煙兒了的烏雅氏低聲嘟囔了一句,用白皙的右手拉開淺藍色的床帳子,看著內室中朦朧昏暗的光線,擰著細眉扯著嗓子對外面喊道
來人給本宮倒一杯溫水。
平日里只需要她發出一點輕微的響動就會有守夜的宮人殷勤的跑進來伺候她了,可今日烏雅氏連著喊了三聲,別說她的大宮女跑進內室了,連小宮女都沒有進來。
外面安靜的就像是沒有人般,透露著一股子令人惶恐的心悸。
張了張嘴巴口渴的實在是受不了了的德妃只好穿著繡有六瓣霜花的銀白色寢衣從架子床上下來,踩著腳踏上的室內便鞋走到屋子中央的圓桌前,拎起上面的冷壺涼盞給自己倒了一杯隔夜的白水潤嗓子。
哪成想一臉嫌棄隔夜水的她剛將端在手里的茶盞放在紅唇邊,她的心腹嬤嬤就帶著滿身的水汽臉色慘白、跌跌撞撞、慌里慌張地跑進內室。
老嬤嬤瞧見德妃后,立刻驚恐地哽咽道
娘娘,不好了萬歲爺將咱烏雅家給抄了老太爺與老爺直接被御前侍衛在家中就地正法了
什么
乍然聽到自己的心腹嬤嬤竟然將她昨晚夢到的噩夢內容給一字不落的精準描述了出來,德妃端在手中的茶盞瞬間脫手,落在地磚上被摔的四分五裂,碎瓷片不慎劃傷了她的手指,圓潤的水滴也跟著飛濺到她的寢衣上,被打濕的六瓣霜花像是要被水給融化掉般,透露著一絲消亡的凄涼之意。
滿室昏暗下,老眼昏花的嬤嬤瞧著德妃身上的銀白色寢衣,像極了令人脊背發涼、心中生寒的白色孝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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