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還沒到站,包廂里的氣氛凝重得嚇人。
寶花緊緊地牽著哥哥的手,乖巧地坐在下鋪,沒有出聲,以免讓已經焦急的父母操心。寶山的嘴唇也抿得死緊,兄妹倆擔憂地看著對面床上的顧夷嘉。
顧夷嘉已經陷入昏迷之中,沒了意識。
她的體溫高得嚇人,雖然已經吃了藥,但并沒有降溫。當然,也有可能是藥都被她吐得差不多,沒有吞下去多少之故。
顧明城用洗干凈的鋁飯盒裝了一飯盒的清水過來,陳艾芳用清水沾濕毛巾,將之擰干,然后給顧夷嘉擦拭臉和手,想為她降一降溫。
她焦急地問道“老顧,火車還有多久到站”顧明城肯定地道“半個小時。”
陳艾芳擰緊的眉頭微松,但看到顧夷嘉燒得紅通通的臉,一顆心又提了起來。
出發之前,她就預想過會在半路上發生的事,也努力地將需要的藥和物品準備齊全,以防萬一。但當真的遇到小姑子生病,發現她還是將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因為她真的沒想到,小姑子會病得嚴重到吞不下藥,喂進去的藥都吐出來。
火車上倒是有醫生,但這種時候,就算請醫生來也沒有用。吃不下藥,就沒辦法降溫,還得將人送去醫院才行。火車里的乘務員得知這里有病人,也過來查看,還給他們送了退燒藥,但退燒藥真的沒用啊。
陳艾芳只能不斷地用干凈的毛巾打濕,給顧夷嘉擦試額頭、脖子和手等地方,想用這種土方法給她降降溫。她心里期盼著,火車趕緊到站,好讓他們盡快將顧夷嘉送去醫院。
顧明城又去換了一飯盒的清水過來,看到蹲在床前的陳艾芳,發現她的眼眶發紅,一臉自責的模樣,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他的心頭微緊,伸手過去攬住她的肩膀。
媳婦,這不怪你,是我堅持要帶嘉嘉一起走的。
陳艾芳低著頭,嗡聲嗡氣地說“是我貪心了,我應該拒絕的,明明我們在老家待得好好的,不去隨軍也沒關系”如果嘉嘉出什么事,她一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明明這些年來,他們都好好的,就算嘉嘉時不時會生病,倒也沒有這般嚴重到連藥都吞不下。
顧明城的心情也很不好受,可是看到陳艾芳自責的模樣,還有兩個孩子臉上的驚惶害怕,都讓他十分
難受。
他安慰道“可是嘉嘉長大了,她越來越漂亮,如果將你們留在老家,我怕又會遇到第二個姜進望,或者總有一些色欲薰心的,會鋌而走險你們不在我身邊,我無法安心,可能我最后會忍不住想要轉業回來
陳艾芳神色一頓,緊緊地咬住嘴唇。
她當然知道,他有多喜歡自己作為軍人的身份,有多衷愛部隊,要是因為他們讓他不得不離開部隊,他肯定不會后悔,但一定會十分難受。
可能后半輩子都會所有遺憾。
她怎么忍心
就算是嘉嘉,也不會想要見到他為他們犧牲自己所衷愛的事業。不然嘉嘉也不會決定跟著他們來隨軍了。
顧明城道“艾芳,不是你的錯,也不是嘉嘉的錯,只要我們熬過這一坎就好了,我們一家人以后都會在一起,不會再分開了。他的聲音低沉有力,透露著一種堅定的力量。
陳艾芳驚惶自責的心終于好受一些。
她摸了摸顧夷嘉的手,平時嘉嘉的體溫很低,曾經她還想著,夏天時要是抱她著睡,就像抱著涼席一樣,格外舒服。
然而現在,那滾燙的溫度,摸著都覺得燙手,讓她難受之余又忍不住暗暗祈禱,甚至恨不得向不知道存不存在的漫天神佛祈求,保佑嘉嘉趕緊好起來
時間過得格外的漫長。
在陳艾芳不知道第幾次暗中祈禱中,火車終于到站。此時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他們經歷了兩天一夜的火車,總算是抵達目的地,熬過這一趟相對而言漫長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