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懂了,帝王除卻放心不下江山萬里外,還放心不下他最為寵愛的小女兒。
“陛下,您放心。”
他一撩衣擺,在帝王床榻前跪下,“臣誓死守護大秦,誓死守護公主。”
帝王眼底的深色這才淡了些,手指極輕微地抬了抬,示意他可以走了。
承君一諾,千山無阻。
帝王如此信賴他的話,將江山萬里交托給他,將自己懸心不下的小女兒交付給他,可最后,他到底還是失言,他護不住土崩瓦解的大秦,更護不住大廈將傾下的孱弱公主。
蒙毅閉了閉眼。
他該對這位帝王說一聲抱歉。
抱歉,沒能看護好您最珍視的東西。
抱歉,您的大秦與您最愛的小女兒,終究隨您一同遠去,深埋于歷史長河里。
“對不起。”
蒙毅聲音很輕。
嬴政嘖了一聲。
嬴政端起茶杯,拿杯子碰了一下蒙毅的杯子。
仿佛他們還在大秦,還在關中,帝王與臣子推心置腹,詩酒花茶。
清脆的杯子撞擊聲響在茶室,嬴政的聲音也隨之響起,“你這個人,什么都好,唯獨有一點不好,喜歡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
“大秦的覆滅跟你沒有關系。”
“你已經做到足夠好,對得起我對你的信任,與十一對你的喜歡。”
蒙毅心頭狠狠一跳。
“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
封建帝王的聲音仍在繼續,“以后,咱們多往來。”
“十一喜歡你,我也很喜歡你。”
“無論是以前的蒙上卿,還是現在007的公職人員。”
蒙毅呼吸陡然急促。
他還是低估了這位帝王的格局。
他是十一
的父親,但不是媒妁之言的父母,十一不是他隨意擺弄的物件,而是一個擁有完整人格與二觀的人,他不會因為自己的喜好去影響十一的選擇,他永遠尊重十一的選擇。
他的尊重不止是尊重,更是一種目空一切的自負。
他對自己一手帶大的小女兒有超乎尋常的信任,他相信她每一個選擇都是對的,無論是事業還是感情,她出類拔萃,無可指摘,哪怕偶爾犯錯,她也有承擔錯誤的能力與膽氣。
她從不是需要他庇護的菟絲花,而是與他一樣的擎天樹。
所以他叫住他,根本不是以一個父親對即將拐走自己最珍視女兒的男人的審視,而是老友重逢,再飲一杯茶水。
看他斟茶倒水是真的斟茶倒水,與他說話是真的說話,一種死后重生,仍能看一眼故友的心生歡喜。
他對他,如兄如父,是君臣,但更是生死之交的摯友。
蒙毅手指微微顫抖。
“抱歉,是我狹隘了。”
他又說了抱歉,聲音有著不易察覺的輕顫,然后端起自己茶杯,輕輕碰在嬴政的茶杯上,我以后會多來看你。”
何其有幸
經年改世還能異世重逢。
“我大哥月底回來,你要不要見見他”
“還有王賁,小王離,他們都在這座城市。”
蒙毅輕輕一笑,“那個小王離,還是你最熟悉的模樣,張牙舞爪,驕縱跋扈,脾氣上來了,敢把天都捅個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