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華眸光輕轉,眼睛彎彎,“阿父,我想入朝參政。”
李斯心頭一跳,瞬間不糾結自己方才沒有聽到的好消息究竟是什么好消息了。
與公主入朝參政相比,什么好消息都得往后放。
入朝參政,意味著公主從幕后走到臺前,更意味著公主正式對繼承人之位發起沖擊,直面那些來自公卿大夫們的斥責質疑。
公主的心思昭然若揭,那么陛下呢,陛下又怎樣看待公主的野心勃勃
幾乎是下意識的反應,李斯目光落在嬴政臉上。
帝王似乎并不意外公主的話,鳳目微抬,眸光映著窗外昭昭春景,“非秦吏不得入朝參政。”
“你并非秦吏,如何能入朝參政”
“阿父,我為大秦帶來那么多東西,難道還換不來一個小小的吏官”
鶴華道,“阿父,您這是賞罰不分明。”
“你的確給大秦帶來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嬴政眼皮微抬,“廷尉,若以大秦律,當如何獎賞小十一”
李斯嘴角微抽,被迫圍觀父女倆的一唱一和也就算了,自己還得隨著父女二人一唱一和,可見帝王心腹也不是這么好當的。
“當拜相封為上卿。”
李斯不假思索道。
“我年齡太小,拜相封上卿只怕不能服眾。”
鶴華抬手給嬴政斟了一盞茶,親手捧給嬴政,“我只想要櫟陽之地,在櫟陽做一個小小的秦吏,若在櫟陽做得好,阿父便提拔我,若做得不好,阿父便給我封君,將我束之高閣,可好”
嬴政接下鶴華奉的茶,卻沒有喝,只是隨手將茶盞放在案幾上,一雙鳳目瞧著自己面前的小女兒。
十五六歲的年齡,生機勃勃,意氣風發,銳氣到連自己的野心都是直白到不加任何掩飾的。
“櫟陽,大秦舊都。”
嬴政聲音緩緩,不辨喜怒,“定都二世,時年三十五。”
“十一,你要做櫟陽縣令”
嬴政鳳目輕瞇,目光落在鶴華臉上,“做大秦舊都的縣令”
鶴華點頭,“對,我要做大秦舊都的縣令。”
“我知道櫟陽對大秦意味著什么,更知道這個地方并不是一個好選擇,但我還是要選它。”
“它曾是大秦的政治與經濟中心,見證大秦帝國的崛起,更見證孱弱的秦地如何盛產虎狼之君。”
“大秦東出,大秦崛起,舊時的國都不再適應一躍成為七國之首的秦國國都,于是它被拋棄,成為宗室老臣的安置地,然后在思想陳舊的宗親老臣的治理下越發江河日下,不復舊日榮光,以至于現在的年輕人根本不知道它曾經輝煌一時,是秦國的國都。”
“但是阿父,我喜歡這個地方。”
“它就像貧寒人家里的長子,領著一群弟弟妹妹艱難過活,雖朝不保夕,卻努力將所有的好東西全部給弟弟妹妹,在貧瘠土壤中養出驚才絕艷的弟妹。”
“弟妹長大,它卻老了,它跟不上這個時代,被時代所拋棄,成為老人口中唏噓嘆謂的地方。”
“無人再能記起它,只有一些宗親老臣陪著它,可陪著它的這些宗親老臣,卻也是造成它越來越無人問津的最主要原因。”
“阿父,我想做櫟陽縣令,想做大秦舊都的開啟者,更想在墨守成規的地方開啟自己的第一道政令。”
“商君遷都咸陽,一部分原因是因為櫟陽不再適合蒸蒸日上的秦國國都,另一部分原因,是因為這里的人故步自封,他的改革在這里難以推行,所以他選擇在廢墟之上重新建立起一座新國都,而不是將精力花在改造櫟陽的事情上。”
“可是阿父,我想試一下。”
“櫟陽能輝煌燦爛三十五年,便有它輝煌燦爛三十五年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