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緒在翻騰,思維在奔涌。身體像是被大火燒過又落入冰水之中,每一個關節都好像不長在自己身上。明明應當是屬于自己的身體,現在的韓衛卻沒有權利去調動哪怕只是一個指節。
浮現在韓衛眼前的是他的過去,那些在最深沉最黑暗的夜里韓衛都不愿意想起來的往事如同黑色的巨蟒游到他腳邊,爬上他的雙腿,纏住他的身體,絞住他的脖子,然后吐著信子虎視眈眈地想要咬碎他的頭顱。
韓衛理解了。
他的理性不過是回光返照,再過幾分鐘,或許是幾秒鐘,他的這份人性就會消失殆盡。他會徹底淪為殘殺一切的怪物。
“走”
干啞、滯澀,韓衛艱難地吐出一個渾濁的音節。
他不知道有多少人還能聽到他的這句話。他只希望能多一個特警活下去。
“快、走”
楚瀟一張嘴就嘔出一大口血來,他想要壓制住失控的韓衛,他那引以為傲的氣流操控能力卻是時有時無,像極了老化嚴重的機器。
“該死”
呲著一口被血染紅的白牙,捂住自己肚子上被韓衛能力拉出的一長道血口,楚瀟歪歪斜斜地撐起身體、甚至還沒站起,韓衛的能力已再次割傷他的手臂大腿,讓他鮮血長流。
要交代在這里了嗎
楚瀟長喘一聲,竟產生出一種奇特的釋然。
他是怪胎,是在怪物堆里也不合群的怪胎。他很早就看到了自己的結局。
不論他是自我毀滅,還是被人當沒用了的垃圾處理掉,殊途同歸,終究他只有在孤獨中死去這一種命運。
現在就是這個時刻了嗎
楚瀟想笑。
所有向導的安撫都對他不起作用,沒有向導能夠治療他,所以他一直以為比起死亡更先找上他的應當是瘋狂。他倒是沒想到自己赴死時還能有擁有完整的人性與理性。當然,這倒也不枉他生而為人一場。
喀嚓
有鞋跟落地的聲音出現在楚瀟身后。
隨后一雙黑色的高跟鞋從楚瀟身邊走過。
迎著令人嗆咳的血腥味,葉棠走向韓衛這個秒秒鐘能夠取走她性命的死神。她唇角是一抹淡淡的笑。
“抱歉,我來晚了。”
溫和的口吻如同在談論今天的班不好上。
“這邊也遇上了點棘手的事情。”
肩頭被割開,胳膊上一道兩道三四道血痕同時浮現。
船形帽被撕裂成一團破布從葉棠的頭上飛旋而下,就連原本盤在腦后的頭發都散落下來,又被割得七長八短。
“別”
別靠近。別過來。
韓衛殘存的理性只能將將讓自己的攻擊從葉棠身上的致命區域偏開。然而就連這點事情,他都漸漸快做不到了。
然而葉棠無視韓衛能力在她身上造成的一切傷害,一步一步地,始終堅定地走向韓衛。
“但我來了。”
“所以你就原諒我的遲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