佇立一片暗紅色的泥濘里,韓衛深深喘息著,感覺到有什么黏糊糊的東西從自己的額頭上滑落下來。
他伸手去摸那東西,跟著在自己攤開的手上看到了一塊帶著血的皮肉。
“啊”
恍然回頭,韓衛這才發現自己腳下的“泥濘”全是血肉。這些血肉中間或夾雜著本來屬于人類的骨頭。
“”
韓衛的喉頭滾動了一下。他說不清讓自己想要干嘔的是這滿地的殘肢斷臂,還是空氣中混合了香甜味道的腥臭味,亦或者是殘留在他手上的,那些切開了人體、把人肉絞成碎沫的觸感。
幾小時前,韓衛帶隊來到了邊境上。
當時線人還在毒販面前裝傻賣蠢演著胸無大志的可笑狗腿,韓衛則從隊伍里分出幾人,讓他們穿便服到線人家,好把線人的家屬轉移到政府安排的安全屋里。
一切都很順利。順利到不可思議。
線人家附近雖然有毒販的人看守,但那些看守者弱得跟雞似的,特警們一抓一個準兒。有聲音復制能力的特警接手了這些看守者手上的無線電之后,就一人分飾四組、合計八個人向毒販報告線人家附近的情況。
線人的家屬們也很配合。讓去哪兒就去哪兒,多的一句也不問。
很快,到了線人和特警約好的撤出時間。線人找了個家里孩子過生日、他要去給孩子買蛋糕的理由,從毒販躲藏的廢工廠里出來,特警們不聲不響圍住了廢工廠附近一帶,準備動手。
線人能用的次數是有限制的。每用一次,線人與線人家屬要面對的危機就呈幾何倍數增加。這線人七、八年前就配合過邊境緝毒警端過一次販毒窩點。盡管后來他和毒販一起蹲了六年監獄,毒販對他有所信任,但這次行動之后,這個線人無論如何都不能再當線人了。
改頭換面、更名換姓,警察部門為線人還有線人的家屬準備好了全套的新身份,也因此線人現在的身份被暴露是線人也沒關系了。
韓衛輕打手勢,特警們無聲頷首,各自就位。所有人在線人前腳踏出廢工廠的這一瞬,都繃緊了自己渾身上下的肌肉。
「行動開始。」
伴隨著韓衛手勢變化,特警們各自使出能力。擁有飛行能力的特警一把抓住線人就飛上高空,能夠凝結空氣中的水分將之化為冰盾的特警則在毒販們舉槍的同時就已經在廢工廠門外豎起足有五米高的冰墻。
這是一場沒有疑問的碾壓戰。特警不光能力各異,人數也足夠多。在他們的面前,那些藏匿于廢工廠里的毒販簡直就跟紙做的人偶一樣,被一吹就散。
廢工廠里隱隱散發著甜膩的臭味。
韓衛認識這個味道。在他還不是“韓衛”時,在他還是一名學生、住在學校的宿舍里時,他時不時就能聞到這個味道。
那是大麻的味道。
是的,大麻在他念書的大學里泛濫,染上毒癮的大學生們為了能夠賺取繼續購買大麻的錢財,甚至仗著ob、og的身份去向幾個街區外的高中生甚至是比高中生們更小的孩子兜售劣質的大麻制品。
就連以比韓衛更加優異的成績考進這所大學里的天才也無法幸免。那個曾經被幾乎所有教授一致看好的天之驕子不過短短的半年就墮落成了一個不來上課不交報告,被人看見他流著口水翻著白眼躺在垃圾桶里人事不知的廢物。
熟悉的味道勾起了討厭的記憶,韓衛皺著鼻子,命令快速收隊,所有人撤出廢棄工廠,不要過多停留。
特警總隊之所以一次就派出兩百名特警,這是想要畢其功于一役。也因此端掉這伙毒販之后,韓衛立刻帶隊轉移。把后面掃尾的工作交給了邊境緝毒警。
馬不停蹄地奔赴一處碼頭,韓衛在碼頭倉庫里又聞到了那股味道。
甜甜的,又帶著一股說不出來的臭味,像是要膩死人一樣的香氣。
為了確定自己這不是tsd發作,韓衛皺眉去問身后的副手“你們有沒有聞見什么味道”
“大麻味啊。這不是很正常嘛。畢竟這里是毒販躲藏的地方。毒販里不吸毒的,那就跟殺豬的不吃豬肉一樣少。”
副手的話逗得大家伙兒都是一樂。
這些道理韓衛不是不懂。他做特警也有小三年了,這三年里奇形怪狀的罪犯他可沒少見。只是他總有種感覺一種事情不會這么簡單的感覺。
偏偏事情就是這么簡單。連端了幾窩毒販,特警們一點兒癟都沒吃到。這種順利讓所有特警都放松下來,綁人的特警手腳變慢了許多,沒事做的特警們也不去幫忙,只是頗有閑心地隨便翻著毒販們的東西。
在場只有韓衛還在惦記那股香甜的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