襲紅蕊緩慢眨動著眼睛,第一次感覺自己聽不懂人話了,沉默許久,放下筆,坐直身體看向她娘“細說說”
襲母
這件事,還真不知道怎么說
誰人不曾年輕,誰人不曾風華正茂,襲母年輕的時候也和襲紅蕊一樣是丫鬟堆里頂頂出挑的美貌,風流入骨,讓人一看就移不開眼。
對于一個奴婢來說,美貌可以說是第一手資本,就像襲紅蕊因為這份美貌便生出不安于室的想法,襲母也差不多,而她也足夠幸運,被選作少爺身邊的貼身丫頭。
一個異常美貌的丫頭在身邊,不發生什么才是小概率事件,紅袖添香,耳鬢廝磨,還是少爺時的林儆遠,給這個很合心意的丫頭起了一個名字翠縷。
“煙籠沙堤暮轉寒,柳近清明翠縷長。”
襲母肚子里沒有什么墨水,但一直到現在,還記得燈火搖晃中,林儆遠有些溫柔的笑意。
但是好景不長,林少爺很快娶妻了,新來的主母過府后看見襲母的第一眼,就做了決定配出去吧。
這一下對襲母來說簡直晴天霹靂,苦苦哀求少爺念在昔日之情的份上留下她。
但一個主子,怎么可能和一個丫鬟有什么情呢,她用盡再多力氣,還是捂不熱那顆心,她的少爺只是平靜道“聽你主母的安排吧。”
襲母萬念俱灰,原本以為能攀上高枝,沒想到轉瞬就被嫁了一個馬夫。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襲紅蕊的“大爹”,不是一個很壞的人,襲紅蕊大哥的性子多數隨了他,是個老實人。
但對于襲母來說,憑她這樣的美貌,嫁給這樣一個一身臭汗,渾渾噩噩,窩囊不堪的男人,比殺了她還難受。
因為心里有怨,襲母便把怒氣都發泄到了丈夫和孩子身上,當然更多的,是新過門的主母身上。
如果不是她,她絕對不會落到如今的地步,都是她都是她
于是在林夫人有孕的時候,襲母又勾搭上了曾經的少爺,男人嘛,誰在這個時候能忍住不偷腥呢,輕而易舉就到手了。
襲母懷著報復的喜悅,和主人享受著偷情的快樂,萬萬沒想到就那么有了。
但那時她已經嫁人了,和自家丈夫肯定也是有的,她也說不好這個孩子是誰的。
偏偏這件事還敗露了,林夫人怒氣縈胸,挺著大肚子來找她興師問罪。
襲母被怨恨裹挾著,不知哪來的勇氣,對著林夫人就說了一堆極為難聽的話,還挺著肚子對她炫耀,說自己的肚子里也有了老爺的骨肉,要是一個男孩兒,老爺說不定要休了你娶我過門呢。
林夫人被氣得渾身發抖,回去后當天晚上就難產而亡了,只留下一女,也就是林府的大小姐。
襲母在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怕極了,生怕會有人找她算賬,但不知為什么沒有。
可襲母還是很害怕,畢竟是一條人命啊,她雖然很怨恨林夫人,但也沒想要她的命啊。
偏巧此時,襲紅蕊的大爹還出事了,更讓她覺得這可能是老天爺在懲罰她,以至于每天都很驚恐。
種種原因加起來,關于襲紅蕊的“身世”,被她強制遺忘了。
若這個孩子竟然真的是主人家的孩子,那也只能怪她命賤,偏偏投生到這樣的人家里。
而且也不一定就是別人的,沒準就是她家那個死鬼的呢
原本事情就應該這樣平息下去,隨著林夫人的死,一切都石沉海底。
萬萬沒想到,襲紅蕊一天天長大了,出落的越來越漂亮,而且滿肚子厲害主意,一點不服人。
襲母是很想說服自己,襲紅蕊就是第一任丈夫的,但每當看著一家人站在一起,老大就像那唯一一個外人的時候,襲母總不禁陷入沉思
當府中給大小姐選擇貼身丫頭時,無法無天的混世魔王大小姐,走過跪在地上,等待選拔的人群。
在她看到睜著一雙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她的小丫頭時,第一時間來了興趣,伸出手點過去,毫不猶豫道“我要她”
不管怎樣,府里肯定不會少了大小姐的吃穿用度,所以還是一個小姑娘的大小姐,就有了傲慢又頤指氣使的貴氣。
而襲紅蕊也是自小聰明伶俐,沒少在她二爹那榨口糧,從不肯虧待自己,將自己喂得唇紅齒白,圓潤可愛,看起來和底下那一群鼻子拖了老長的小疙瘩蛋們一點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