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這個世界是有光和熱的,陽光會照耀到每一個人,盡管有些人分到的多,有些人分得少。
唯有顧淮遇,是獨獨被落下遺忘在角落的那一個。
一瞬間,沈卿猛地想起顧淮遇怎么捂都捂不熱的手。
以前他以為是輸液的緣故。
但現在
沈卿聽說,沒人疼的孩子手腳就不會熱。
他又猛地想起顧淮遇說過,小時候他媽媽都沒有抱過他。
忽然間一股憤怒涌上心田,他下意識抱緊了眼前高大卻削瘦的男人。
喉嚨不受控制地滾動,沈卿很難壓制自己的憤怒“那,那你母親我是說,蘇女士她既然生了你,無論為什么生,她也生了你,她怎么能那么對你”
一個孩子生病了,給予更多的關心、區別對待也可以理解,但你總不至于小的那個,連抱都不抱一下吧
顧淮遇鎖緊青年腰身的手微松,他略微仰頭看向氣紅眼的青年,反向安慰他“不要生氣。”
同時解釋“只是那時候顧淮宇不知道能不能救活,他一直住在醫院里,蘇女士心疼他,總覺得如果對我太好的話,會對不起她的大兒子。”
“這是什么變態思維”沈卿控制不住地大罵,原本他就不是個體面人,只是近來生活太好,出入都是高端場合,所有人對他都畢恭畢敬,他的言行也越來越自動趨向于體面。
但終究,沈卿并無意壓制自己的憤怒。
差不多飚了一通臟話,沈卿才勉強壓住口氣“那她最后抱你,該不會是因為顧淮宇好了吧。”
顧淮遇說“不,是那一天顧淮宇終于可以進行手術了。”
“”
聽見“手術”,沈卿呼吸直接一滯。
顧淮遇說“顧淮宇需要我的骨髓。他們賭對了,我的確是他的機遇。”
其實小時候,顧淮遇并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義只是另一個人的移動血庫。他的父母吝惜到不愿意抽出任何時間和情感來為他解釋這些。
即使那時因為醫療條件受限,以及他們的配型特殊等緣故,一直拖到顧淮遇五歲才可以給顧淮宇做骨髓移植。
而那時候,顧淮遇已經記事了。
他什么都記得。
只是不懂而已。
但雖然不懂,待到后來顧淮宇痊愈,顧淮遇還依靠自己的學習和探究,查清楚了自己存在的意義。
年幼時他只是很迷茫,不明白為什么前面四個哥哥姐姐不需要去醫院,五哥一直在醫院,而他是定期去醫院。
他也好奇,前面的哥哥姐姐需要經常趴在那個冰冷的臺子上,被人刺破脊椎么
他不懂,為什么爸爸媽媽一樣不會抱那四位哥哥姐姐們,卻只有他一個人,要定期經受一次疼痛。
他不喜歡醫院的味道。
沈卿搭在顧淮遇脖子上的手,顫抖地下移,指尖輕輕抵上對方的脊柱。
因為削瘦,即使隔著襯衣西裝,也可以很輕易地摸到那里的凹凸。
沈卿的指尖忽然更劇烈地抖了起來。
他沒有被抽過脊髓。
但他聽說做那玩意真的很痛。
而且而且二十年前,醫療條件跟現在天差地別他真的想象不到顧淮遇當時受到的痛苦
“疼嗎”
半天說不出話,等到能說出的時候,也只說了這么一句。
平常明媚多情的杏核眼眼圈變得通紅,沈卿不知道什么時候,他的眼睛流了淚。
顧淮遇抬手輕輕擦拭著青年的淚痕,心疼地說道“知道說起這個你一定會心疼,之前才沒有告訴你。”
他答應他等他痊愈就告訴他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