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帶進來的月娥腦子里一片空白,原來人在極度害怕的情況下,真的會失去語言組織能力,只剩下一種辯解的本能。然而恐懼之下的辯解顯得格外蒼白無力,最后潰不成軍的月娥供出了竇鳳仙身邊的蝶衣。
竇鳳仙的腿肚子早已經不受控制地顫抖,冷汗不合時宜地自額頭往下淌,眾目睽睽之下,她磕磕巴巴反駁“污蔑,這是污蔑”
這幅心虛的模樣,看的竇夫人恨不得掐死她,知道她不成大器,但是沒想到她連這點膽量都沒有。若非她自己露怯引人注目,便是因為從前和江氏郡主的恩怨被重點懷疑,但是事情還有轉圜余地,然而她自己露出了馬腳,想保她都難。本質上而言,竇夫人還是傾向于保下竇鳳仙,那么事情就不能鬧得太大,她才好和梁國公求情。
可眼下保住竇鳳仙已經是妄想,竇夫人只想保住自己。好在她一開始就安排好讓竇鳳仙當事發后的替罪羊,一邊留神著竇鳳仙的反應,一邊在心里細細琢磨自己的安排,竇夫人覺得自己應該是沒有遺漏之處。
竇鳳仙壓根就不知道自己只是竇夫人陸江母子手中的棋子,只當這一切都是自己的安排。從未想過以她的能量,是如何能在短短兩日這般順利地打通各個環節,她做夢都想不到自幼服侍她長大的蝶衣會是竇夫人的人。
一無所知的竇鳳仙自然無從咬出竇夫人,她在倉皇之下指著蝶衣高喊“是誰收買了你,你說啊,是誰,是不是有人挾持了你的家人威脅你。”
搖搖欲墜的竇鳳仙死死盯著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的蝶衣,寄希望于她能聽懂自己言下之意小心她的家人。
還真是,蝶衣全家老小的性命都在竇夫人的一念之間,蝶衣如何敢出賣,如果她出賣了竇夫人,梁國公只會更饒不了她,這是她早在之前就做好的心理準備,就是被打死也不能供出竇夫人。
對家人的在乎短暫壓制了恐懼,蝶衣稍稍恢復了理智,她泣不成聲“是,是奴婢見不得平樂郡主一而再再而地夫人,便假傳您的命令,是奴婢,都是奴婢自作主張,奴婢對不起您”說罷蝶衣埋頭沖向假山,顯然是想自盡。
竇鳳仙的心瞬間吊在了嗓子眼里,期待著蝶衣血濺當場。
然而她期待的事情再次沒有發生,陸洲一個箭步揪住了蝶衣的后衣領,將人扯了回來。
梁國公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陸洲,又瞄了一眼同樣邁出腳準備阻攔卻慢了一步的崔劭,他厲聲“來人,將這奴婢拖下去好好審訊,看好了,要是有個長兩短,我唯你們是問。”
那么多閨閣女眷在場,顯然是不可能當場審訊的,便是林予禮也不好說什么,到了這一步,他就不信梁國公好意思給他一個是奴婢自作主張與竇鳳仙無關的答案。至于竇鳳仙背后還有沒有人,這就真不是他們能挖下去的事情。這里到底是梁國公的地盤,梁國公給了他們面子,他們也得給對方面子,不能咄咄逼人。
事情只能暫時到此為止。
竇夫人親自握住江嘉魚的手,滿臉的愧疚“真是失禮了,郡主遠道而來做客,竟然在我們府上遇上此等事情,說一千道一萬都是老身管家不嚴。”
江嘉魚只覺得被握著的那條胳膊毛毛的,有種被冰冷的爬行動物攀附的錯覺。雖然事實上竇夫人的手是溫暖的,且保養得宜光滑柔潤,沒有一點繭子。
看出江嘉魚的不適,李錦容一把拉過竇夫人的手“夫人言重了,樹大難免有枯枝,砍了便好。”
竇夫人一怔,到底是李氏嫡女,說話就是硬氣,且會說話。這種硬話,崔劭和林予禮不好說,說了會鬧僵關系。江嘉魚這個受害人也不方便說,最適合表態的也就是李錦容。
“倘若一切都是鳳仙所為,老身絕不會姑息,我們陸家是萬萬容不得有此等駭人聽聞的事情發生。”
李錦容一臉欽佩“夫人深明大義,令晚輩佩服。”
打完機鋒,李錦容提出告辭“妹妹受了驚嚇,我便先帶她回去歇著了。”
竇夫人和顏悅色“回去好好歇著,若有什么,盡管派人來說一聲。”
于是,李錦容帶著江嘉魚先行離開,崔劭和林予禮則繼續留在陸家,要是都走了,那就算是鬧僵了。
他們一走,竇夫人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兩個兒媳婦頓時惴惴不安,也就陸靈犀是親女兒不怎么怕,脆聲“阿娘,四嫂怎么能干這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