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約的地方是阿歪的工作室。喬慎一早接了陶南嶼前去,阿歪見兩人一同抵達,沒表露任何驚訝。
阿歪夫妻倆一同經營這間化妝學校,一樓辟出一半空間作為阿歪工作室。白板上貼著幾張池幸的劇照,桌上有她為池幸新電影及人生復寫做的妝效記錄。
姐妹倆聊了幾句,阿歪拿出一張照片。
島上只有一間小學,總共二十來個學生,分成各年級。包括校長在內的每位老師都身兼數職,學生和老師彼此間非常熟悉。到島上支教的老師每年都有那么幾個,那次來的人特別多,學校和寂靜的小島都因這些外來者而變得熱鬧。照片是他們來之后拍的,背景是沒鋪好的操場,樹干上釘著籃球架,一根旗桿在藍天下飄揚。學校里原有教職員工四人,外加支教的老師和學生,依舊湊不夠一個班的數字。
但學生們都笑得開心,不知被什么人逗樂,咧著嘴瞇起眼睛。
陶南嶼很快找到了表哥陶英杰。
因為老在林子和海邊干活長了虱子,陶英杰的頭發剃光后還未長出足夠的新發,圓溜溜的腦袋在人群里很扎眼;人也瘦,眼睛鼓突,下巴收緊,有幾分超出年紀的兇惡。大家都笑著,除了他。
“我表哥。”陶南嶼指著陶英杰跟喬慎說,“是我們島上第一個大學生,當年還是我們省的理科狀元。”
阿歪補充“現在也不過是個苦逼的程序員。”
喬慎贊許地點頭“當年的理科狀元含金量很高。”
他問陶南嶼是否記得兩個老師的模樣,陶南嶼仔細看了一遍,搖搖頭。
“是這兩個。”阿歪指給她看。
一個是圓胖的臉,戴著黑框眼鏡,笑得憨厚。另一個梳著辮子,小眼睛長臉龐。照片背后有大家的名字,兩個老師分別叫陳傲文和舒寧。
陳傲文就是當年試圖對阿歪下手的老師,陶南嶼一點兒都想不起這個人的模樣,現在看來總感到有些丑惡。
阿歪問陶英杰要這張照片,理由是“想看看老師”。在小學里長期駐教的幾個老師、校長在島上度過了幾十年時光,自然也教過阿歪和陶南嶼。陶英杰原本絲毫沒起疑,但在阿歪問及陳傲文和舒寧的事情時,他察覺不對。
“他猜到你找到了我。”阿歪說,“其實你可以放心,我哥雖然跟家里有聯系,但家里那些人最多只知道我在外面過得還不錯,我住哪兒,我家里怎樣,我什么工作,現在什么樣兒,他們都不曉得。我哥不會隨意把你的信息泄露給他們的。”
陶南嶼“因為你是他妹妹。”
阿歪笑了“你也是他妹妹啊。”她又輕輕撫摸陶南嶼腦袋。
她以前也很喜歡跟陶南嶼做這個動作,溫柔親昵,讓人依賴。陶南嶼在這溫存的片刻中,感到內心有什么簌簌松動。她想起了更多被壓在記憶角落的事情陶英杰也喜歡這個動作,他比兩個妹妹都高,年少時常常這樣揉她倆的腦袋,有時候還會動手梳理陶南嶼亂扎的小辮子。
“下次吧,下次有機會一起吃個飯。”陶南嶼嘀咕。
得到了兩位老師的名字,接下來便是找到他們本人。
離陶南嶼想要尋求的事實真相又更近一步,她緊張而興奮,回程路上一直不停用手機檢索。
遺憾的是,陶英杰和阿歪都不知道這兩個支教老師來自何處,只記得他們說非常標準漂亮的普通話,提過家鄉有山有水。這完全不能作為尋人的依據。
康心堯問她情況,陶南嶼簡略說了,康心堯回復其實有人可以幫你。
正好喬慎開口“我認識的人多,幫你找一找吧。”
喬慎無論在影響力還是影響范圍上,與陶南嶼都不可同日而語。陶南嶼想在茫茫人海找到陳傲文和舒寧,花費的時間完全無法想象,喬慎只需要開一句口,機會有人幫忙,甚至只需要在他的社交媒體上發照片,即便現在人氣低落,遍布全國的粉絲也會主動為他找出這兩個消失的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