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講話粗俗,也不懂得身體器官的學名,她邊說邊笑,陶南嶼不知道她笑什么,耳朵和臉都通紅為這個在自己面前坦然敞開身體的女孩。
那時候的衛生巾大多沒有護翼,表姐拿來的也一樣。她教會了陶南嶼血從何處流淌,血會給身體帶來什么疼痛,末了讓陶南嶼自己粘貼一遍,滿意地點頭。“這個很容易卷起來,會漏的,你記住到時候不要跑不要跳”
她從未跟陶南嶼說過這么多細致的話。她還是會兇狠地瞪陶南嶼,還是會說陶南嶼媽媽是瘋子,會打陶南嶼的手,反復教她貼牢、撕下、卷起再丟掉。
“你認真學,不要浪費我的東西很貴的好嗎”她仍舊那么兇,眼睛瞪得滾圓,會在陶南嶼看自己時靈活地翻一個白眼,“蠢死了。”
奇怪的是陶南嶼一點都不生氣。她覺得表姐坐下時腹部堆積的脂肪很有趣,內衣帶在肩膀勒出的痕跡很新鮮,用食指一遍遍插入拳頭演示什么叫“做愛”時,腔調很好笑。
“很痛。”表姐說起男人和女人在床上會做的事,不悅皺眉,“一點都不舒服。”
陶南嶼終于想起她幾分鐘前說過的話“會流血”
表姐點起一支煙,笑笑“有時候會。”
陶南嶼“那你不要再做了。”
在表姐的目光里她垂下眼睛,踟躕后勇敢抬頭,重復道“你覺得痛,就不要做了。”
表姐揉揉陶南嶼扎得潦草的頭發。她溫柔得很陌生。
“要做的呀。”她笑著,“你不肯做,就沒有男人愛你。”
表姐在跌跌打打中,熬到22歲,攢足一筆錢,離開了家鄉。她在離家之前跑到派出所,把“陶香娣”改成“陶泳”她從小喜歡游泳,是村子里出了名的游泳好手。
和陶南嶼一樣,她離開小島,像逃離一般沒有回過頭。
兩人就此斷聯。陶南嶼在這個夜里想起了許許多多和她有關的事情。母親登船離島時,是表姐牽著她的手,生怕她哭喊中跌進水里。她初中要到陸上讀書,已經讀大學的表哥輾轉讓表姐給她兩百塊,表姐湊足五百給她,臨行時忽然叮囑好好讀書,不要跟男的搞在一起,沒前途。
往事在暗燈中變得異常清晰。陶南嶼倒在床上,蜷起身體。她在鏡中看到自己朦朧的身體,水浪一樣美麗地起伏。
頭腦風暴會議上,陶南嶼帶著自己的創意提出了一個問題“你們記得自己第一件內衣是誰買的嗎教會你們穿內衣的又是誰”
男同事面面相覷,是江以冬充滿興趣地第一個回答了她的問題“是我媽媽買的,也是她教的。”
女同事一個接一個地回憶。楊諾的經歷比較特殊母親為她買了內衣,但太忙碌了,是姑姑教會她穿脫這件私密又重要的衣裳。負責商務的小招與離異的父親一同生活,是繼母帶她逛商場買衣服,并和導購小姐一同手把手地教。除了她倆,大多數人都是從母親身上獲得啟蒙。
“這正是我的想法。”陶南嶼說,“內衣對我們乳房起保護作用,但也必定帶著束縛,說解放身體太過掩耳盜鈴,真追求解放不如戴胸貼或者干脆什么都不穿。同時無拘的市場和客群定位決定了,它沒有辦法像其他走高端路線的內衣那樣,以品質格調為口號,品質和格調的市場早就已經被三位數的內衣占據了。我們不如嘗試喚起女性的共鳴,我們的第一件內衣,第一次被啟蒙,意識到女人和男人、自己和他人不同的那一刻,那種溫柔親切的,被保護的感受。”
當講解完整套創意方案,出乎陶南嶼意料,第一個為她鼓掌的竟是江以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