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你生我才怕。以前在河北道,遇見過一個女山匪,其人身高六尺,體格健壯,不讓須眉的悍勇,中了箭一聲不吭將箭拔了還能繼續上陣殺人。可是生產那日,嚎得半座山都聽見了。她都受不了的痛,你怎么受得了我怕的是這個。”賀礪抱著她,默默道。
孟允棠止住眼淚,猶豫了片刻,道“和她比起來,我阿娘也是弱女子,可我阿娘也生了我和弟弟,可見這痛,與體格力氣什么的,關系也不大。她們能行,我也能行。”
賀礪放開她,握著她的肩膀看著她的眼睛道“她們不行也得行,因為她們沒的選。你不一樣,我由得你選。你怕疼,咱們就不生。孩子固然重要,可若與你相比,自然還是你更重要。我不想你痛,不想你病,不想你身體虛弱命數有損,我只希望你能平安喜樂地陪我度過余生,有沒有孩子,都沒關系。”
孟允棠看著他認真的表情,聽著他堅定的語氣,心里酸酸的又想哭了。
她偎進他懷中,道“你讓我好好想想。”
次日,孟允棠沒隨賀礪回長安,她覺得自己現在除了聞不得葷腥之外,也沒什么特別的反應,這剛來一日就興師動眾地回去,難免又要成為長安城里各家各戶接下來一段時間茶余飯后的談資。
她不回長安,賀礪也沒再跟著皇帝進山打獵,就陪著她在營地周圍的樹林里轉轉。
南邊的樹林里除了野菊之外,還有幾棵橡樹,樹下落滿了橡子。
賀礪撿了一顆橡子,削掉果蒂,在果實根部插上一根堅硬的木刺,遞給孟允棠“給你玩。”
孟允棠伸手托著那小玩意兒,一臉茫然“這怎么玩”
賀礪牽著她,在林間找了塊表面相對平滑的石頭,將橡子立在上頭,一擰木刺,橡子當即像個陀螺一樣滴溜溜地轉動起來。
孟允棠看著好玩,嘻嘻而笑,自己玩了一會兒。
賀礪見她喜歡,又去做了個這樣的陀螺,過來陪她一起玩。
夫妻兩個在林間消磨半晌,眼看著快到中午了,賀礪給她摘了一大捧野菊,讓她抱著回營地去。
孟允棠撫摸著小小的野菊花,指腹沾了一層黃色的花粉,她起了壞心思,摘下一朵黃色的野菊花對賀礪道“好香啊,你聞聞。”說著將花一下懟到他鼻子上,糊了一鼻尖的野菊花粉。
她作弄完人,哈哈大笑著轉身就跑。
“誒,別跑”賀礪急忙阻止,話音剛落,她人就停了下來,原是情急之下掉了一只鞋。
她一蹦一蹦地要回來撿鞋,賀礪忙緊走幾步,撿起她那只鞋,無可奈何地盯了她一眼,走到她跟前,自然而然地半跪下來,抬起她掉了鞋的那只腳,伸手拍了拍襪底沾到的草屑,將繡鞋給她妥帖地穿上。
孟允棠抱著菊花,垂眸看著單膝跪在自己面前幫自己穿鞋的男人,幾乎是瞬間就做出了決定。
她要這個孩子,不管有多疼,她都要生下這個孩子。
因為,這是她和他的孩子。
晚上,夫妻兩個上床之后,孟允棠將自己的決定告訴賀礪。
“臨鋒哥哥,我想把這個孩子生下來。”
幽暗的燭光中,賀礪一雙眼睛熠熠地看著她,低聲問道“你想清楚了”
孟允棠點點頭“想清楚了。若是沒有,也就算了,可是已經有了,怎么能殺了他她呢他她是我們的孩子啊。”
賀礪在被窩中握著她的手,難以掩飾自己的緊張,“可是生孩子,太兇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