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無他,他今日沒穿爵弁,而是像普通百姓家的兒郎一般,穿了一身由紅紗單衣,白內裙與烏頭靴組成的絳公服做婚服。
這樣的衛國公無疑讓人一下子覺得親切了許多。
更親切的還在后頭。
迎親的隊伍中有一輛裝了滿滿八筐銅錢的騾車,眾人正好奇,為何去迎親還要帶著許多銅錢,便見兩名眉清目秀的小廝爬上騾車,其中一人向著圍觀百姓大聲道“我家阿郎今日大喜,有勞各位前來觀禮,府中地方有限坐不下,這些銅錢權當請各位喝喜酒了,還請大伙兒多說兩句吉祥話。說得越好聲音越大錢越多”說罷抓起一大把銅錢,就向道旁的百姓撒去,另一名小廝朝另一側撒。
百姓們見念兩句好話便有大把的銅錢可撿,誰不肯說一時間街道上全都是恭賀新婚之語。
讀書多的念“鳳凰于飛,梧桐是依。雍雍喈喈,福祿攸歸。”亦或“金屋笙歌偕跨鳳,洞房花燭喜乘龍。”云云。
沒讀過書抑或讀書少的則直接大喊“夫妻恩愛”“白頭偕老”“早生貴子”
兩名小廝說話算話,誰喊得大聲念得好聽,便將大把的銅錢往那人頭上灑。
遠處的看到這邊騷動,不明所以,近了才聽到有人說祝福的話,有人灑銅錢,自然以為是要說祝福新婚的話才能有銅錢,于是都跟著說,一時間熱鬧非凡。
人群后頭,秦思莞戴著帷帽站在墻角,遙遙看著賀礪。
他在笑。
他五官生得桀驁冷峭,這般微笑也不顯親和,但他確實在笑,不是冷笑不是諷笑,是發自內心的笑。
只要恭喜他與孟允棠琴瑟和鳴白頭偕老,便是陌生人,他也肯對他笑。
秦思莞握緊雙拳,眉心又開始隱隱作痛。
她知道皮肉的傷早就長好了,還在生疼的是她內心的傷。
他真的就這般喜歡那孟允棠么那如果得到又失去,應該會傷心到發瘋吧
她冷冷地勾了勾唇角,掩著眼底那點淚光,轉身離去。
孟府,孟允棠這邊堪堪收拾停當,便見禾善從門外進來,喜道“賀大將軍來了,到門外了。”
陪著孟允棠的女眷笑著說“還得有一會兒。”
不一會兒前頭隱隱有男子的起哄大笑聲傳來。
表姐道“聽這動靜,應是在打女婿了。”
果然話音剛落,禾善便竄進來道“舅母姨媽他們在打賀大將軍了。”
孟允棠明知不會真打,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打身上了”
禾善嘻嘻笑道“那可不,大舅母邊打還邊說女婿是婦家狗,打殺勿論”
表姐笑道“你快別說了,你家娘子要心疼死了。”
孟允棠羞得低下頭去。
又過了片刻,舅母姨媽等人回來了,閨房外頭動靜也大了起來,是新郎官帶著他的一幫兄弟來催新娘子出門了。
孟允棠聽著賀礪在窗外念催妝詩,只覺雙頰發熱心頭直跳。
嫁給不愛的人與嫁給心愛的人果然不一樣。上次出嫁,聽著晏辭在外頭念催妝詩,盡管身邊也有親戚在說打趣的話,但她的羞澀都是裝出來的,心中非但不高興,還有些傷心和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