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沒有開口,冷寂的聲音像是在每個人的心里響起。
卑微的凡人屏住呼吸,不敢窺視神顏。只有圣女仰著頭,不顧眼眸被光刺痛,癡癡的注視著自己衷心侍奉的神明。
目睹神顏,人的眼眸是會被刺瞎的。少女的右眼落下生理性的淚水,水珠從紅潤的眼眶滾落,沿著下頜滴下,浸濕了神明的外袍。
[媯毓大人,真好看。]
蠢笨的圣女。
媯毓金色的瞳眸落在奚依兒的容顏上,她的臉頰上還沾著些水汽。神的視線甚至不是冰冷的,祂的眼眸只是像在看著一朵花,一塊石頭,一捧泥土,祂的視線毫無情緒,因此更令凡人心生恐懼。
[媯毓大人在看我,祂有沒有發現我的身體在顫抖,我的臉頰似乎要在媯毓大人的視線中融化了。我的神明,請您多看看我,注視你卑微,美麗,虔誠的圣女吧。]
奚依兒的容顏清冷,烏眸是沉靜的月色,即便此時的情態狼狽,卻依舊挺直著脊背,不肯流露出一絲怯懦的神情。
沒有人能夠想到,她的心中在癡纏大膽的對神祇訴說愛意。
聽見的,只有她敬愛的神祇。
媯毓收回了看著她的視線,像是輕薄無形的霧氣,神的身影消失在了大廳中。
奚依兒站在原地。
神祇親自前來,為祂的圣女證明了清白。
從此帝國內再無人能夠置疑圣女的純白與圣潔。
教皇慢慢走在奚依兒的面前,教皇的眼眸中藏著深深的愧色。他的脊背像是被無形的戒尺鞭撻,他自恃公正,寬容,卻偏聽偏信,不肯信任自己養大的圣女,猜忌她的心靈污濁,在心里對她提前判了刑。
他才是罪人,他不配做她的教導者。
教皇按著手心,才能抑制住心中蔓延的懺悔。世上不會有人懷疑冷酷無情的神祇,錯的只可能是愚昧的人類。
怪不得她昨日那般倔犟,被他責罰也不肯認錯,原來大錯特錯的人是他自己。
奚依兒靜靜的看著向自己走來的教皇,男人抿著唇,柔軟的眼眸里已經在向她訴說著歉意。可他似乎久居高位,習慣了隱藏心意,嘴笨的不知道如何取得她的原諒。
金色的池水割裂著她的肌膚。奚依兒真正信仰的濁神昨夜對她說,祂可以鎖住她的心,媯毓只能聽見她在腦海中不斷重復自我催眠的心聲。
她是人。怎么可能真的滅絕。
池水雖未曾真的將她焚燒,卻也帶來針扎一般的疼意。
圣女強撐著的心松了,軀體像是輕飄飄的羽毛,墜在了教皇的懷中。
謝望軒原本是不應該在這般的公眾場合親近圣女的,她已經過了成人禮,不再是孩童,他身為教皇,更應該謹遵神諭。他應該立刻將她松開,叫來其他的女教徒扶住她。
教皇的手掌覆蓋在女子的腰肢,順滑的衣料緊緊貼著肌膚,濕漉的水汽沾染了他的手心,掌心之下似乎就是女子柔軟的肌膚。
他的思想已經出格的犯了罪。
可他卻并未將女子放下,教皇幫她裹緊了神袍,將奚依兒抱了起來,背過眾人,離開了審判的大廳。
未曾有任何人指責教皇行為出格。
圣女在今日后,是永遠高潔的明月,此后任何一絲不潔的視線都是褻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