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他從來沒有刻意回顧的過往今天第一次被傾訴吐露出來,雖然并未和南知講得十分詳細,但卻勾起他的回憶。
走馬燈一般,一個片段一個片段在眼前掠過。
張曉淳以前是個美麗且驕傲的女人。
那個年代的大學生特別稀有,還是校花,前二十年過得平凡且順遂。
嫁給顧孟靳后,原以為往后的人生可以更加幸福,不用再用經濟發愁,但她卻漸漸變得神經質。
顧嘉遠死后,這種神經質便更加變本加厲。
對顧孟靳的積怨,對顧嘉遠的懷念,都積壓在顧嶼深身上。
其實張曉淳真正發病的時候也會借他來發泄,大多是掐和擰,在他身上弄出一片片淤青。
張曉淳狀態稍好的時候會帶他去外婆家,那是個郊區小村莊,張曉淳從前有多漂亮,嫁得有多遭人妒,后來流言蜚語的力量就有多大。
街坊四鄰的那些小孩也聽家里長輩說了,見到她就嘻嘻哈哈的取笑。
當時顧嶼深直接揪住為首那個男孩的領子,面無表情地按著他頭撞向旁邊的石頭。
殷紅的鮮血瞬間染紅了石頭。
孩子的嚎啕哭聲立馬引來家里父母,他們抓著顧嶼深的胳膊,斥責辱罵,讓他把父母叫來,又罵他有人生沒人養。
而從始至終,顧嶼深一聲不坑。
后來是那位鄰居爺爺幫他去說了很久的情,這事才翻篇。
那年顧嶼深六歲。
不久,張曉淳割腕自殺。
顧嶼深沒了媽媽。
但他沒有難過,他很平靜地接受了這個現實。
張曉淳的母子情分在顧嘉遠去世時就已經消耗盡了,顧嶼深同她也沒有多少情分。
而他對顧孟靳則更多的是恨意。
但隨著他長大,他和顧孟靳的接觸也終于逐漸變少。
后來,他身邊多了幾個朋友,周越一類。
他也漸漸偽裝得跟那些紈绔子弟們沒什么兩樣,好像游戲人間、吊兒郎當,但身上自有渾然天成的冷漠和暴戾,是從他的童年帶來的。
到16歲那年。
他外婆去世,顧嶼深又去了一趟那小村莊。
從前跟著流言取笑他的小孩也長大了,早就不再讀書,成了地痞流氓。
農村里的奠禮很麻煩,一堆讓人眼花繚亂的習俗,敲鑼打鼓、哭號聲一陣接一陣,直到深夜。
顧嶼深從屋里出來,靠在破敗的墻邊,沉默地抽了支煙點上。
風吹來,帶來那幾個地痞議論的聲音。
不堪入耳。
顧嶼深掐了煙,順手撿起地上的啤酒瓶,他面色平靜,快步過去,什么預兆都沒有,舉起啤酒瓶朝那人頭上敲下去。
跟六歲時不一樣了,見了血不再只是哭鬧尖叫,那群人群起而攻。
打完那一架,顧嶼深手背受傷,不嚴重,只流了點血,他沒理,也沒再去靈堂守著,直接回了朧湖灣。
但卻覺得怎么走也走不出黑暗,即便走出來了也是又走進了另一片黑暗。
只是那一回不一樣。
他遇到了一個女孩兒。
女孩兒漂亮艷麗,長發披肩而下,穿著漂亮的小裙子,一看就從小到大被保護呵護,精致漂亮到不真實,正繃著腳尖在路燈下輕輕旋轉,輕盈跳躍。
光都落在她身上,發著光。
像產生了看到仙女兒的幻覺。
然后她看過來,蹦蹦跳跳到他面前,一點不害羞,笑著跟他說“我叫南知,東南西北的南,知識的知,你叫什么名字”
他灰暗的生命中,好像出現了一點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