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他是以巡城的借口出來的,這也是他的職責之一,入城后,他沒回永寧宅。
在經過附近時,停了一停,隨即繼續騎馬往城北去,回到了他此前住的那處公廨。
因事來得突然,他還沒有吩咐人準備,此刻連門鎖都不曾開。他趁著寂靜無人的深夜,施展開蟊賊的手段,爬上一株長在街對面的大楊樹,借著木枝的彈力,縱身橫躍過街,落到墻頭,翻墻入內,隨后,自后院的井里打水上來,在井口胡亂洗漱了下,摸黑進到空無一物的寢屋。
床上的寢具早遭青頭搬了個空,為防潮塵,在剩下的硬床板上鋪了層原本用來墊馬廄的稻草。
裴蕭元躺了上去,以臂為枕,閉了眼目。
此時已是下半夜,耳邊萬籟俱寂,他仍毫無睡意,在腦海里思索著今夜獲知的消息,該如何追查那西蕃人的下落。思慮完畢,待休息了,難免又記起何晉臨走前的那一聲打趣,頓時毫無睡意。
她是公主。貴為天女,當今皇帝的女兒。
而皇帝不允他靠近她,對此極是排斥。
這一刻,他不由地又想起了第一次在甘涼見到她時的情景。
那是他第一回,也是唯一一回見到她作女郎裝扮的樣子。
雖然恥于承認,但若真的嚴拷自己,裴蕭元知道,他第一眼看到她,便覺她頗合眼緣。甚至,連原本抗拒的那一樁由伯父安排的婚事,仿佛也不是不能接受的。更不用說,后來隨著和她接觸,對她了解越多,便越發做不到無視她的存在。
他承認,他對她是有幾分好感的。
她是他這一十多年來唯一有過這種特殊感覺的女郎。
但,也僅此而已。
倘若一開始,他就知道她身份的話,哪怕她再如何合他眼緣,他也絕對不會靠近她半步。
如今這樣更好。
日后她有屬于她的公主該有的生活,而他,比起對一個女郎有好感這種隨著時日推移便可淡去的無足輕重之事,還有許多更重要的,在等著他去做。
裴蕭元在輾轉許久之后,徹悟。
他再緩緩地吁出來一口郁結在胸中的悶氣,催促自己勿再多思,盡快入睡,明日還要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