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茵娘聞言,起初頓了一頓,很快,她點頭稱是,隨即解釋,有兩瓶,她已在用另一瓶了,這瓶便未開封,暫時放著。
絮雨這才終于稍稍心安了些。望著衛茵娘,遲疑著,終于還是將心中無數的話給壓下了下去,再坐片刻,扶她躺下,只將自己如今的住址告訴她,叫她有事盡管來找,辭別出來,再去皇宮。
因作那西王母圖的緣故,她的名字此前已被加入宮門籍,往紫云宮所在的內宮,不受阻攔。
她來到紫云宮,然而在她曾跌倒過的宮階之下,腳步又停住了,望向前方那面白日里也照不進光的昏暗的殿門,陷入躊躇。這時,宮門后一瘸一拐地走出來一名年老的宮監,穿著內侍的衣著,面帶笑容,向著絮雨行來。
是趙中芳。
絮雨呆住了。老宮監扶著宮門,抬起那一條殘腿,邁出宮檻,就要下宮階了,她急忙快步上去,扶住了人。
“趙伴當”
趙中芳眼中滿是欣慰和歡喜,卻低著聲道“小郎君快撒手。老奴不敢當。”
絮雨松開了手,跟著趙中芳來到她作過畫的西殿,入小閣,四下再無旁人,才又哭又笑,問他何時回的宮。
趙中芳不顧她的阻攔,先是向她行禮,跪地磕頭,還沒開口,先便流淚“當年回宮之后,老奴沒有立刻向陛下稟明實情,致令陛下受到蒙蔽。老奴對不起昭德皇后,對不起公主全是老奴的罪”
絮雨望著跪在自己面前的老宦官,眼睛也紅了。
“這不能怪你,趙伴當,當日那樣的情勢之下,你已經做得夠好了。”她上去,扶起老宦官。
趙中芳拭去眼中的濕淚“蒙陛下開恩恕罪,重召老奴回來了。老奴是昨夜被接回宮的。”
那是和昨晚裴蕭元回來差不多同時發生的事。
趙中芳又道“小郎君還不知道吧陛下聽說郭典軍還有一子,已叫裴二郎君對那孩子加以關照了。”
絮雨一時心中百感交集,沉默了片刻,問道“陛下今日身體如何,此刻他在做甚昨日我入宮時,聽楊在恩說,他不舒服,又不要太醫了。”
趙中芳眼中也露出濃重的憂慮之色“陛下此刻應當就在精舍外殿閱事。昨夜老奴到來,與楊在恩談了一番,也和幾位太醫見過面。醫官們無不憂心忡忡,說”
他遲疑了下,停住。
“醫官怎么說”絮雨立刻追問。
趙中芳看一眼絮雨,終于道“醫官們說陛下服用的丹丸,最初方子應是來自天竺,后被那些道官們拿去煉丹,添許多所謂的靈材,燒出來的丹丸,看似效驗,實則當中應是火麻在起作用。”
“陛下身上舊傷累積,近年又添風濕之癥,加上日夜顛倒,憂思重慮,日損氣血,發作時,傷處疼痛難忍,甚至手足不得屈伸,坐臥不得轉側。太醫如何不知火麻功效但此藥雖可鎮痛,他們一向卻是不敢多用的。因藥性極毒,且不能真正拔除病根,不過是暫緩疼痛罷了,只能偶服,絕不可常用,長久攝取,非但不能治病,反而如同火上澆油,毒害五臟,叫人愈發離不開它,到最后”
老宦官頓住,不敢再說下去了。
絮雨聽得心驚肉跳,失聲嚷道“這道理,太醫們難道之前一回也不曾告知陛下”
趙中芳愁眉緊鎖“楊在恩說,此前醫官也曾大膽對陛下講過,但陛下聽不進去。因深受傷痛折磨,厭煩用藥溫吞,只求速效,如此已有數月,好不容易前幾日,太醫們終于又得機會能為陛下會診,然而藥才開出來,不知怎的,昨日陛下又不用了,還是服丹丸止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