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在恩從起初的錯愕里醒神后,目光只不停地在皇帝和跪地的絮雨之間轉來轉去,仿佛含帶幾分他平日不敢提及的希冀,并未上前強行阻攔。
然而此刻,當聽到她說出了這樣的話,他也因了極大的驚駭而徹底變了臉色。
他慌亂地看了眼床上那眼目半睜半閉似的皇帝,尖著嗓子叱道“大膽掌嘴快出去”
他一邊說,一邊叫人將她拖出去。
她近旁的兩名宮監回神,慌忙上來,要左右架著她拖走人。
絮雨指著閣外那壁畫的方向道“昭德皇后如今若還在的話,她絕不會坐視陛下諱疾忌醫,沉迷丹藥。”
眾人瑟瑟發抖了起來。皇帝看著他床前的這畫師,面容露出幾分怪異的表情,似想說什么,卻又說不出來。忽然,整個人若被一陣新涌出的痛苦給緊緊地攫住,一口氣喘不上來,頹然又閉上了眼。
“還等什么還不去叫太醫”
絮雨扭頭沖著楊在恩喊。
楊在恩看了看皇帝,沒反應。
請太醫本也是他向來的想法,只是皇帝此前不曾發話,他何敢抗命,沒想到今夜竟會出現如此轉機。此時他也顧不上這是皇帝默許還是皇帝乏力而無法出聲反對。
他擦一把額頭的冷汗,沖著一個宮監道“快去傳太醫快”
宮監得話便飛奔而出。
很快,太醫署內值夜的兩名太醫聞訊趕至,以金針為皇帝止痛,又促其昏睡。隨后,在楊在恩的指揮下,許多人用一架軟輦將皇帝抬送回精舍。再連夜派人出宮,召齊已數月沒能見到皇帝之面的其余太醫,一并入宮會診,研究下藥。
下半夜,宮漏響過四更。
西殿變得空蕩蕩,所有人都走了,剩絮雨一人,若被遺忘。
精舍內不得傳召,她是進不去的。
也沒有那個必要了。
她終于也離開了這個地方,心神恍惚地回到她此前在神樞宮后的住處。
她沒有點燈,和衣坐在黑暗之中,膝上放著她扭握在一處的仍汗濕手心的雙手,等待天明。
忽然此時,耳中響起輕輕叩門之聲。
她的心跳了一下。頓了一頓,起身,拖著沉重的雙腿,走過去,慢慢打開了門。
門外立著一道年輕男子的暗影。
是裴蕭元。
他今夜宿衛宮中。
“隨我來。我帶你去個地方。”
“趙中芳應該就在那里。”
他稍稍靠近些絮雨,俯首耳語般說道。,請牢記:,免費最快更新無防盜無防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