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直覺告訴他,就在此刻,隔著簾,對面那扇屏風的后面,有一雙眼,正在觀察著他。
他立等著,等那雙眼的主人打破沉寂。
殿角插在小香爐里燃著的一炷清檀燒到了盡頭,頂上蜷曲的一簇白灰慢慢冷卻,倏然折斷跌落。
幾乎是同一時刻,一道聲音也自殿舍的深處響了起來。
“你便是裴家的那個少年人”
這聲音正發自簾后,蒼老,嘶啞,低沉。
裴蕭元提起衣擺,向著前方珠簾后的那面屏風行叩拜之禮。
“微臣裴蕭元,叩見陛下。”
他叩首完畢,卻始終未得起身的許可,便只能一直如此跪地。片刻后,屏風后才終于再次傳出那道聲音。
“天下有山,遯。君子以遠小人,不惡而嚴,這便是你表字君嚴的來歷倒是頗合今日之舉。朕還以為,裴家人清高慣了,連個小小兒郎,也瞧不上朕這金吾衛的階身。”
這話的語氣平淡,聽似褒揚,但嘲諷的意味,幾乎穿透了屏風,撲面而來。
裴蕭元起初微怔,但很快,明白了過來。
告身給了他將近三個月的時間。出甘涼后,到長安,驛道有二,或取秦州南道,或取會州北道,無論哪一條路,都足夠他啟程入京,不該在最后一日來臨前才抵達。
想來是他壓著最后期限到來的舉動,觸怒了簾后的這個人。
這確實是裴蕭元此前根本不曾想到過的一個意外。難道簾后人一直在等
“微臣不敢。當日收到告身之前,恰有一事亟待處理,因而耽擱了些時日。”
他解釋道。
又是一陣沉寂之后,“你不怕朕”
“人皆稱陛下圣人,圣人當前,微臣坦坦蕩蕩,何須懼怕。”
“人皆稱圣人,你呢”
那聲音又跟著緊問了一句。
裴蕭元微微一頓,“微臣自然和天下人一樣,以陛下為圣人。”
屏風后的人起先沒說話,片刻后,若發出了一道冷哼之聲。
“朕看未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