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漫長而冰冷,高懸的燈籠一直延伸到游廊盡頭,將這方道路映亮。
賀勘一整個白天都在外面,入夜才回到府中。老太爺有意的栽培,寄希望于這個長孫有一番作為,所以除了明年的春闈,也會安排些別的事情讓他去做。
后面隔著兩步遠,興安腳已經累得提不起來,餓急了的他揉揉肚子,只覺得脊梁和肚皮已經貼到了一塊兒。
他也是跟著跑了一天,從城外回來,又馬不停蹄的去了碼頭,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反觀前面的主子,依舊步伐有力,好像一點兒影響都沒有。
“公子為何找珊瑚是給老太爺的壽禮”興安快步跟上,今兒去碼頭,他聽見賀勘與那船主打聽珊瑚的事兒,“要不明日小的去萬寶銀樓瞧瞧,那里該有上等的好貨。”
賀勘看著前路,冷風扯著他的袍角,鞋履上沾著霜塵“我找的,萬寶銀樓不一定有。”
興安點點頭,心道也是“公子找什么樣的”
“火紅的珊瑚樹,”賀勘道聲,面上無波,“很大。”
很大的珊瑚樹興安想象不出來。他是見過珊瑚的,基本就是首飾想嵌的那點兒,本來這東西就難得,十分金貴,要是樹一樣的珊瑚,不就是稀世奇珍
風搖晃著頭頂的燈籠,同時隱約帶來了幾聲琴音。
“有人彈琴,”興安耳朵尖,然后四下張望確定方向,“聽著像是輕云苑那邊傳來的。”
賀勘駐足,他同樣聽到了,是五弦阮。琴聲清靈,好似汩汩而出的泉水,淙淙流淌,于這樣的冬夜,添了幾分美妙。
紛雜的內心,在琴聲中撫平安定。
聽著輕云苑,他想著去看看秦淑慧。是他太忙,總有些顧不上這個小妹,才發生了前夜的事情。他重回賀家,怕是有不少人心里別著苗頭。
興安見了趕緊跟上,腳步輕快不少。與其跟著主子回去隨便對付兩口飯食,去輕云苑說不定能吃上熱乎的。
賀勘的到來,讓秦淑慧很是開心,盡管已經打盹,開還是強睜著眼皮說話。
“你送那么些書來做什么”小姑娘指著對面桌上的幾冊書,開始抱怨,“我看不懂。”
賀勘正坐在桌旁,便往書冊上瞟了眼“看完這些,我再給你幾本。”
秦淑慧頓時苦了臉,不管什么時候,這個二哥總是如此嚴肅,哪怕怎么說都不行。這時她想起了白日竹丫的話,說府里流言厲害,是關于二哥和嫂嫂的。
“二哥,”她小心翼翼開口,往賀勘臉上看去,“你是不是不想認嫂嫂”
正間,孟元元端著湯藥剛好進來,東間的些許話語也適時鉆進耳中。
更何況孟元元有美麗的臉,嬌柔的姿態。
“胡說”秦尤呵斥一聲,恨不能上前將孟元元捆起來拖走,“你嫁入秦家,怎不是秦家婦從來就不安分,等回去不打斷你的腿”
面對這個狠戾的男人,孟元元心內怎么不怕,可臉上未顯半分,越是這種時候心中越不能慌“我嫁的誰”
秦尤想也不想“秦胥”
“那么現在秦家可有秦胥”孟元元又問,“既無秦胥,我便無夫君,自不是秦家婦。”
暖閣的門此時正好推開,一道頎長的身影立在那兒,是聞訊而來的賀勘。一進來,他便從聽到孟元元的后一句話。
秦胥,就是秦家二郎,他在秦家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