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語默這夜也回去得很晚。
那一眼對望,亦令她回想起許多,先前刻意遺忘和掩藏的往事。
其實宋語默本來是去見闊別十年的作家朋友。
兩人聊起她正構思的新作,涉及汽車行業,朋友恰好有法拉利慶典的邀請函,便臨時起意帶著她去搜集一手資料了。
與周衍的“再見”,與女兒的碰面,全是計劃之外。
這場一時興起的晚宴,跌宕連連,倒的確給了宋語默許多靈感。但或許是再遇周衍,勾起她很多不愉快的記憶,以至離開時竟有些心煩意亂。
她便沒立刻回酒店,轉而又與朋友續喝半宿。
卻不料
剛打開房門,周亦嬋便從床上一躍而下。
女孩竟還沒睡,見她歸來,急急向她飛奔而來。
“怎么樣宋阿姨,你們今晚有沒有安全度過”
周亦嬋握住她的手,些些忐忑地問,“我問宋知,她居然第一次不確定地使用了應該這種詞語到底怎么回事啊你們發生了什么事嗎”
少女的情緒全寫在臉上,一股腦倒出心中所有疑惑。
她很簡單,一眼便能看透;她很依戀和信任自己,什么都毫無防備地對她講。
眼前的這個女兒,和宋知全然相反。
宋語默垂目,低凝周亦嬋,失神不語。
事實上,當初在西北看見女孩的第一眼,她便知道,這就是他們的另一個女兒。
即便兩姐妹生得一模一樣,但她們所散發的氣質,天壤地別。
宋語默從未想過,她會和分別十八載的女兒,在那樣的時間,那樣的地點相遇。并且,周亦嬋的喜好、行徑,乃至暗藏的瘋狂,都與自己何其相似。
她們母女才剛剛相見,卻立刻無話不談。
像命中注定,是上帝在她低谷時,贈予她的禮物。
思及此,宋語默眉目忽舒,心中躁亂盡消。
周亦嬋莫名總能給她放松與寬懷,她回握住女孩的手,展顏一笑“當然完美度過了。”
“我和宋知母女聯手,和你爸爸在慶典上打了場游擊戰”她邊說,邊牽著女兒的手回到床邊問,“你這么晚還不睡,就為了確認這個”
周亦嬋理所當然地點點頭“當然了畢竟你和知知,都是在為我而戰誒,我哪敢一個人先睡呀。”
女孩親昵地抱住她手臂,撒嬌似的又道“快跟我講講,你們怎么和我爸周旋的。”
或許是分別太久所以偏愛,亦或,會撒嬌的孩子總有糖吃。
面對周亦嬋,宋語默很難維持骨子里的冷硬。三言兩語說完宋知是如何對自己通風報信,實時更新周衍的定位,女兒枕在她身上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是純粹且幸福的模樣。
宋語默心上一軟,忽的想起宋知說那句,“如果周亦嬋請你留下,你會答應嗎”。
那時,她并未多想。
而此刻,宋語默看著女兒輕快的笑意,卻不由說“亦嬋,我的假期差不多該結束了。”停頓半瞬,她問,“你對我的下個旅居城市有建議嗎”
周亦嬋唇邊弧度驀地一凝,她撐手坐直,看向女人的目光緊張亦期待。
輕抿唇,欲言又止。
但她最終還是勇敢吐露心聲“就留在這里怎么樣”她真的開口挽留,“宋阿姨不是說沒在海市生活過么,這段時間這么開心,你要不要就在這兒旅居多留一陣”
宋語默很喜歡,亦很享受與周亦嬋在一起的時光。
對上女兒渴盼的眼睛,她是真有動心。但,想到周衍與宋知,她不確定。
她還沒準備好和周衍再見,也不希望,兩個女兒交換一事有暴露的風險。
宋語默沒對宋知撒謊。
最后,她的確只能告訴周亦嬋“我不知道。既然如此,讓我再好好考慮一下吧。”
女兒當即抱住她“那我接下來可要讓宋阿姨,好好感受一番海市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