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不管是誰,此刻的心中都是平靜得很。
“要輪到我們大漢了呀,”劉邦的聲音有些含糊不清,嘴里叼著塊點心,“你說,劉盈那小子行嗎”
呂雉的后背挺得直直的,面容端莊,語氣平靜:“他是陛下的兒子,自然有陛下的風采,妾身覺得他可以。”
回答得滴水不漏。
劉邦還算給她面子,沒當眾“嘁”出來。
他在心里嘀咕:要是那小子真能有乃公一半的風采,他哪里還用這么愁
劉邦揮揮手,把所有人轟出去,只剩下了他和呂雉的心腹還在場。
他壓低聲音:“你確定那小子仁弱,不像你,也不像我,你確定他可以”
劉盈不像他劉邦也就算了,畢竟劉盈出生那年,他這個做爹的正好壓著工匠送人去服徭役修宮殿,結果出了意外,人跑了不少,不得不落草為寇,直到劉盈懂事知禮了,父子兩個才真正見面。
這么長時間的分離,要說劉盈不像他,他能理解。
可偏偏劉盈也不像呂雉。
呂雉是誰
那是能持門戶的大婦,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是能在危難關頭直接頂上丈夫干活掌權的女人,心性堅忍,當斷則斷,這要是個男人,能在他手底下干活,那成就一定比她那兩個兄弟高。
就像當年韓信想對他們母子倆動手,結果直接被提前得到消息的呂雉先下手為強,誘殺于宮室之中一樣,淮陰侯驕傲了一輩子,恐怕也沒想過有朝一日竟是喪命在自己從沒放在心上的呂雉手中。
要是劉盈能像呂雉,有政治目光,冷靜果決,把皇位傳給劉盈他也沒意見啊。
偏偏劉盈優柔寡斷,雖然學識好,但卻性子仁善,要是生在普通人家,倒是能做個普通人,太太平平的過一輩子,偏偏他生在皇室,又是下一任太子
劉邦想想就覺得腦殼兒疼。
“陛下,還是不要煩心這些事情了。”
呂雉移開眼,捻了一塊桌上擺著的糍餌,輕輕咬一口,全是蜂蜜的甜膩味兒,呂雉皺了皺眉,嫌膩味,但還是把手頭的糍餌吃得干干凈凈。
關在牢里的那些日子和在項羽帳下為人質的時光,讓她深刻的明白了糧食的珍貴,即使再不喜歡她也不會浪費,更何況能被送到劉邦面前的東西,本來也就不難吃,只是不合她的胃口罷了。
“還是先看天幕怎么說吧。”
她用手絹擦干凈手上的殘渣,一雙清凌凌的眼睛淡淡的掃過桌上的點心,又掃了心腹一眼。
心腹心領神會,對她比了個口型。
戚姬。
呂雉無聲的冷笑一聲。
看了一眼身邊吃得津津有味的男人,呂雉垂下眼。
這一年才開始的時候,劉邦就透了口風,要給劉如意封王。
七歲的王爵,這么重的福氣,也不怕那孩子壓不住。
而自從得知這事,戚姬在后宮就抖得厲害,直接擺出了一副諸侯王太后的樣子,往劉邦這兒跑得也殷勤,一心一意想給兒子找個好封地。
只是從白登之圍中脫困后,或許是感激她出的力,也或許是為了鞏固兒子的位置,倒沒再提這事兒,直到前兩天才給她透了底,說要把代地給劉如意。
代地與趙地接壤,曾經就是趙國的一部分,面積不大,而且時常要面對匈奴劫掠,算不上寒苦,但也不算富庶,不能說是個特別好的去處。
最關鍵的是,現任趙王正是呂雉的女婿張敖。
將劉如意封為代王,也算是把他交到了呂雉手里。
呂雉清楚這點,投桃報李,這些日子和劉邦的關系也緩和了不少。
要不然
她在心里冷笑一聲。
她可不會隨便來劉邦這里。
這男人處理公務都能抱著戚姬干活,她可不想惡心自己的眼睛。
被透了底,呂雉心里當然不慌,看著戚姬這樣的討好行為,反而覺得可笑。
真是有夠蠢的。
她唇邊溢出的低低嘲諷聲消散在了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