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師傅,什么時候能點菜啊”
胖子轉過身,手里還夾著煙,看清說話的人,“嘶”了一聲。
這胖子不是別人,正是一家三口第一回來公社,坐在門口吃肉包子碰到的那位張口就嘲諷他們吃不起的胖師傅。
這位胖師傅顯然對蘇長河還有印象,“哎呦,是、是”
他是了半天,不知道這人叫什么名字,就記得這人說話一套一套,一點兒不像鄉下人,“哎呦是你啊”
“來來來,先里面坐著,還有半個鐘頭才到點兒,里面坐著等”
胖師傅熱情到柜臺后的姑娘還以為這是他家親戚,蘇長河要是有簡歷表,“特長”一欄一定少不了順桿往上爬這一項,他讓媳婦閨女先進去坐,從兜里掏出煙,散了一根過去,“兄弟,謝了啊,沾了你的光。”
蘇長河不抽煙,但他最近和紡織廠供銷社的領導們打交道,人家抽煙,他身上就常備了一包,該遞煙的時候不能沒有。因為是給領導們備的煙,牌子還不錯,公社都買不到。
胖師傅是個老煙槍,一看到煙,就知道這煙不便宜,他將香煙放在鼻子下嗅了嗅,心道果然這男人不簡單,上回一家子只吃得起肉包子,這回身上都揣這么貴的煙了。
他臉上的笑容更加熱情了幾分,“哪里哪里反正里面空著也是空著,讓大家進來等,也是更好地為人民服務嘛”
這話說的,蘇長河心里都想笑。
胖師傅做人情做到底,一副“雖然沒到吃飯的點,但我和同事打聲招呼”的樣子,“吃些什么”
“那就來一桌席面吧,看看國營飯店的席面長什么樣。”
兩男人對視一眼,蘇長河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胖師傅卻不可避免地想起上回自己的嘴欠,他暗罵自己這臭毛病。
胖師傅赧然道“同志這席面菜多,你們才三個人,吃不完”
你管我呢吃不完我還不能打包
蘇長河就是有意的,不就是國營飯店的席面嗎上回怎么說他閨女他可記得清清楚楚。
他擺擺手,面上云淡風輕,仿佛真的只是想嘗嘗國營飯店的席面,“沒事,難得有空,帶家里人來嘗嘗,吃不完我們帶”
“老蘇”坐在旁邊的馬蕙蘭聽不下去了,她就知道老蘇就是換個殼子,心眼還是沒有針鼻大,她起身,“行了,你去坐著吧,我來買。”
蘇長河對上馬蕙蘭的眼神,聲音低了幾度,“國營飯店的菜不容易吃到,一次性”
馬蕙蘭在胖師傅看不到的角度,瞪了蘇長河一眼,心道瞎出什么氣啊在這個物資匱乏浪費可恥的時代,他們仨今天要是點了一桌席面,明天全公社的人都得認識他們。
她轉頭,對胖師傅笑笑,“麻煩您了,不知道今天有什么菜”
胖師傅松了一口氣,帶著她到柜臺去。蘇月偷偷笑了笑,拍拍垂頭喪氣的老爸,“爸,有生之年一定給你造臺小汽車,到時候你就停國營飯店門口,再給你請兩保鏢,一個給你開門,一個給你打傘,保證讓胖師傅目瞪口呆”
“還是我乖女好”
幼稚的男人被閨女畫的餅哄好,等菜上來時,已經恢復了好心情。
馬蕙蘭雖然制止了蘇長河擺闊,但自個點菜也沒手軟。三個人點了四道菜一湯,一道土豆燒雞塊,一道黃豆燉豬蹄,一條紅燒魚,一盤青椒土豆絲,還有一道白菜豆腐湯。主食蘇家三人還是習慣吃米飯,只不過另外給蘇長河同志要了一份面條加雞蛋,權當長壽面。
國營飯店職工的架子大,一般開了票,菜上來,都要顧客自己去柜臺端。蘇長河三人因為胖師傅的面子,服務員姑娘笑呵呵地送菜上桌,最后一道湯還是胖師傅親自給端過來的。
“好了,菜齊了”
蘇長河一把拉住胖師傅,“現在不忙吧,來,一起吃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