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她爸的話說,“本來調料就不全,能找到酒怎么也得放點,回頭再給你外公買一瓶。”那瓶五糧液也是她爸從蘇家薅來的,回來那天就借花獻佛給了老丈人。
馬老爺子大概沒見過女婿這么不見外,送了東西還帶往回要,擺擺手讓老婆子去拿,等蘇長河倒了個碗底回去,才反應過來,“他說他倒酒干什么”
馬老太太都心疼壞了,“干什么燒菜”
“嘶”馬老爺子也心疼了,這酒他還沒舍得喝,讓女婿燒菜給拆了,燒什么啊別糟蹋酒啊
燒什么老爺子很快就知道了。
一條黃鱔,再大,肉就那么多。
蘇長河創造性地放了點蘿卜青椒,整出來一盤,分出一半,倒碗里,讓馬學文馬學武兩兄弟帶回去,除了黃鱔,還有一碗雜魚燴,底下是一鍋燉的魚蝦蟹,上面是煎小魚。拇指大小的白條,煎的酥酥的,撒點鹽,連刺都能嚼吧嚼吧吃了。
“哎呦這么兩大碗啊”馬大舅媽白紅梅看見扎實的兩碗肉,頓時眉開眼笑。家里都多久沒見肉了婆婆會當家,能攢錢,就是太摳門,一分錢恨不得掰兩半用,不到農忙,肯定舍不得花錢買肉。
雖然這不是買的,可魚肉也是肉不是還有一點叫白紅梅高興,小姑子總算往家里拿東西了,以前回回都是他們補貼小姑子,老馬家還不是她當家,她不好說什么,可心里早不舒服了。
比起她,馬老太太聞著那味兒,第一反應就是這得耗多少油啊這兩口也太不會過日子了
馬學文馬學武還說,“姑父做的菜太好吃了姑父還說下回給小妹炸紅薯片,就是把紅薯切成片,放進油鍋里炸,吃起來又香又脆,可好吃了”
“放那么多油,把你倆放進去炸也好吃”馬老太太沒好氣地說,“紅梅啊,把兩碗菜騰出來,鎖柜里,明天再吃。”
老太太這明天,指定不是明天全吃,現在晚上天冷,估摸著能放好幾天。
兩孩子哀嚎“啊不吃都壞了,我們明天還去放魚籠,還能抓到。”
最后馬老爺子放話,吃一碗留一碗,雜魚燴能留,就留著,明天切點豆腐還能燉一鍋,今晚就吃燒黃鱔。老爺子還悄咪咪回房把酒拿出來,和大兒子一人倒了拇指高那么一小杯。
馬向東聞了聞,說“爹,這就是五糧液啊,給我也倒點。”
老爺子一看,酒都拿出來了,就再給小兒子倒一杯,三人就著燒黃鱔下酒,喝得津津有味,心里也不得不認同兩孩子的話,“女婿長河姐夫手藝還真不錯啊。”
馬向華喝了酒,話也多了些,他問兒子“你們那魚籠哪兒來的”
馬學文馬學武連說帶比劃,說是表妹教他們怎么怎么做出來的。
很簡單,聽了一遍就懂了,馬向華又嘬了一口酒,叮囑“去河邊小心點,別往深處去,不行就叫小叔給你們放。”
“知道了,我們不往深處去。”兩孩子應著,又迫不及待地告訴大家一件高興事,“我們還捉了一只老鱉,姑父說在家里不好燒,先養著,回頭去城里看看能不能換了錢,小妹和我們,就我們三個分”
馬學文馬學武兄弟兩都十歲了,在鄉下也是半大小子,可從小到大,身上還沒有過錢。就是過年的時候,爺奶給壓歲錢,他們才拿到錢,他們媽就給收走了。
兩人可希望姑父能早點進城,最好能換個大價錢
在兩人的日夜期盼下,終于到了蘇長河進城的日子。
一家三口起了個大早,走了快兩小時,終于到了紅旗公社。
和鄉下比,公社顯然更加干凈整潔,墻上還印刷著富有時代特色的宣傳標語,如“發展經濟,保障供給”、“農業學大寨,工業學大慶”、“五講四美花新開”。
蘇長河馬蕙蘭記憶里有以前去縣城、滬市的記憶,并沒有多驚訝,小丫長這么大還沒出過前進大隊,蘇月頭一次看到這個時代的公社,眼睛都忙不過來了。
醫院、理發店、供銷社,還有“國營飯店”
供銷社的對面就是國營飯店,飯店門口掛著個小黑板,黑板上寫著幾個大字“今日供應鮮肉包、鮮肉水餃”。從敞開的大門,能看見的桌子都已經坐滿了人。柜臺后服務員喊“一碗粥,兩個鮮肉包人呢”
“哎這呢,這呢”一個客人端著粥和鮮肉包坐回臨窗的位置,他先喝了口粥,再夾起還冒著熱氣的鮮肉包,重重地咬了一口,滿足地點頭。
這個時代,能在早上喝上一碗粥吃兩個大肉包,那真不是一般的人,一般人也吃不起啊,蘇月只是感慨了下。
蘇長河注意到她的眼神,卻誤以為閨女的眼神是羨慕,頓時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以前辛辛苦苦為什么還不是為了讓媳婦孩子吃飽喝足,過上好日子。結果到了這里,他一個當爸的,連閨女想吃個肉包子都滿足不了
蘇長河越想心里越堵得慌,他一咬牙,“走,咱們也吃大肉包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