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心道,馬蕙蘭心里指不定多苦,誰叫她肚子不爭氣,這么多年就生了丫頭片子,要是像她們一樣,多生幾個兒子,婆家還能不看在孫子的面上
這個媳婦看著年紀大,其實只比馬蕙蘭大兩歲,她就是小小年紀就要幫家里挖野菜打豬草,看著馬蕙蘭去上學的隊里其他姑娘中的一個。
年輕的時候,這個媳婦也想過未來男人是個像蘇知青那樣俊的人,可惜她家和馬家不一樣。她上面還有兩個姐姐,下面有個弟弟,在她家,丫頭片子不值錢。她爹媽為了多要點彩禮,把她嫁給現在的男人,一個不到一米七、臉上還有麻子的男人。
那男人長得不好,脾氣也不好,剛結婚那兩年,動不動就動手。她婆婆也防她防賊似的。后來她肚子爭氣,一連兒生了五個兒子。自此,她的腰桿徹底硬起來,男人不敢動手,連婆婆也讓著她。
在她心里,生了五個兒子就是她最驕傲的事,是她唯一比過馬蕙蘭的地方。
然而此時,十個八個兒子好像都沒有人家一個小丫頭片子貼心。她兒子見了媽只喊媽飯好了嗎、媽大哥多吃了一口、媽我衣服爛了
從來沒有哪個兒子在她上工的時候送過水,問一句累不累。別說上工的時候,就是在家里也沒有,有次她病了,幾個小子把飯吃得干干凈凈,一口都沒給她留。五個兒子,沒有一個人想起她來。
這媳婦心里酸,也不知道是安慰自己,還是嘴硬,很不屑地說道“丫頭片子光會討好人,等以后,我們家五個小子掙工分,家里糧食堆滿倉,看馬蕙蘭家小丫頭片子頂個屁用”
蘇月不知道有人酸她媽,她正和她媽說“一個是鹽糖水,補充能量,一個是白開水,解渴。”
馬蕙蘭看她一副求表揚的樣子,摸了摸她的頭,“不錯,鹽糖水比例剛剛好。”
“那是都是按你說過的比例配的。媽,竹筒里還有嗎”蘇月看了看,又從另外兩筒倒了一些進去,“媽,你拿去給外婆和大舅媽喝點,我去給我爸送水。”
“去吧。”
馬蕙蘭把水給馬老太太馬大舅媽送去,回頭就看見女兒隔著老遠就開始叫她爸,老蘇也一下子從田里躥出來,“乖女,這呢這呢”
父女兩個跟多久沒見似的。
一個說,“爸你辛苦了,累不累啊快喝點水”
另一個拍著胸脯“不累,你爸是誰這點活算什么回去吧,自個兒在家別燒水了,又不是電動了,你一個小娃娃不安全。”
真是好一番親香,惹得田里一同干活的漢子們都忍不住看過去。
其中一個和蘇長河同一組,戴眼鏡的男人抬頭看了他們一眼,過了一會兒,又看了一眼,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等蘇長河回來,這人冷哼一聲,比之前看蘇長河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蘇長河大概能猜到是因為什么。
這人叫陳志強,也是一位知青。他比小蘇同志大七歲,在前進大隊的知青里年紀最長。這人也很有責任心,自覺自己年長,對其他知青一直很包容照顧。以前在知青處,他被大家尊稱一聲老大哥。
小蘇同志當年下鄉的時候年紀小,十六七的青蔥少年一個,因為同來自滬市,老大哥陳志強待他更親近,差不多拿他當弟弟看。
后來,小蘇同志勾搭小馬姑娘。他有心眼,勾搭人也只是私下里暗示當事人,在外人看來一直是小馬姑娘看上他。當時老大哥就勸他,說“你下鄉已經五年了,我在這兒都待了快十年。誰也不知道我們以后還能不能回城你總要成家,馬同志是個好姑娘,馬家條件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