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云不忍再看下去,再加上這屋子里的味道實在是算不上好聞,他讓跟來的侍從將這房間里的窗戶都打開。
尤夫人叫喊了許久,最后終于是沒有了力氣,她才停住了叫喊聲,只是雙手依舊緊緊的鉗制住臧亞的手臂,然后朝他吼道“你不是臧科你不是臧科的話,你來這里做什么,你來這里是做什么的”
面對尤夫人這瘋癲的樣子,臧亞既沒有被嚇到,也沒有生出任何不滿,反而緩緩嘆了一口氣,然后道“母親,我聽說你病了,病得快要死了,所以我來看看你。”
聽著臧亞這殘酷的話,隨著打開的窗戶使這屋子變得明亮,讓尤夫人看清了臧亞的臉,她一下就愣住了。
尤夫人定定的看了臧亞許久,久到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她似乎才終于認清了面前人是誰。
尤夫人嘴角扯出了一抹苦澀的笑容來,最終朝他道“是你啊,臧亞。”
安云聽著尤夫人這鎮定的語調,覺得她此時人應該是清醒的,可是不知道為什么卻讓他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就像是面對一個黑暗的深淵,馬上要將他們吞噬進去。
尤夫人看了看面前的人,又看了看自己現在的樣子,譏笑了一聲,緩緩道“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嗎還是來殺了我,為你父親報仇的”
臧亞搖了搖頭,直接道“不是,若是想要殺你,在你離開那日便能做到。我今日過來,完全是因為我答應過父親,等他走了之后,若是有朝一日你遭了難,我定會出現救你。”
尤夫人聞言,眼里突然涌出了淚來,她雙手捂著臉哭得傷心。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像是都將這段時間所經受的委屈都發泄出來了一般,她終于停止了哭泣,隨即擦了擦眼角的淚,然后抬頭看向臧亞,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你父親,真的死了嗎你都還活著,他難道就真的死了嗎”
尤夫人的眼神中帶著幾分祈求和痛苦,只要看見的人都不會忍心讓她失望,仿佛讓她感到失望會是一件十惡不赦的事。
臧亞倒是沒有瞞著她,而是看著她重重的點了點頭,緩緩道“他死了,你當日和周成親手殺死了他,他的尸體也是我親自迎回去,親自埋葬的。”
尤夫人眼里的淚再一次涌了出來,那淚水像是珠子般一滴一滴的落了下來,掉落在她骯臟的被子上,暈染濕了一片。
臧亞看著尤夫人,眼里沒有半分悲傷和憐憫,只是有些疑惑的問道“你為什么那么傷心呢你該高興才是,這明明是你一直以來的希望,不是嗎你放心,父親直到死時都沒有恨過你,他覺得這是他應得的。”
尤夫人被這話說得愣住了,片刻之后眼里的淚水越發多了,臉上卻是帶上了笑容,又哭又笑道“對啊,我該開心才是,他都已經死了,我難過什么,我難過什么”
尤夫人又哭又笑,安云在旁邊看著還有些不忍。
安云退到外面看著這破敗的院子,再想想原先尤夫人的風光,心情更是復雜,其實他覺得尤夫人恨臧科這并沒有問題,但她不該把自己的一生都寄托在一個男人身上,并且天真的相信那個男人隔了二十年還是對她一如既往的喜愛。
安云一邊感慨,一邊看著那些枯黃的枝葉,突然聽到背后傳來腳步聲,扭頭卻是看到臧亞走出來了。
安云還有些疑惑,還沒等他開口詢問臧亞怎么出來了,臧亞卻是朝著跟來的小翠道“你去幫著夫人收拾一下,我們一會兒離開。”
小翠應聲,轉身進去了。
安云看著進去的小翠,突然明白了為什么臧亞要帶著小翠一起過來,原來是在這里等著。后來又開始疑惑,怎么他們來一趟就要帶尤夫人回去了。
臧亞似乎是猜到了安云的想法,直接朝他道“她說,想回去看看父親。”
聽到臧亞的解釋,安云又覺得自己想多了,尤夫人再怎么樣也是臧亞的娘親,她在這里過得不好,他們自然得把人給帶回去。
小翠畢竟是伺候過安云的人,很快就給尤夫人穿戴整齊出來了。
尤夫人已經盡可能的讓自己看起來體面,可是那有些泛油的頭發,那枯瘦的臉頰,以及那不合身且有些臟污的裙子,無一不昭示著她眼下生活得窘迫。
安云看了一眼此時尷尬得低下頭的尤夫人,又想起來了原先那個風華絕代的尤夫人,他讓人把他騎馬時穿的披風來過來,然后給尤夫人披上。
尤夫人接過那披風將自己從頭罩到腳,囁嚅著說了一句,“謝謝。”
安云聲音都放輕了幾分,笑道“不用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