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撐著床,床內的人緩緩起身,烏發披散在肩頭,蒼白的臉頰上滑落滴滴汗水。
他一點一點從床上爬起來,單薄空蕩的褻衣包裹著瘦削的身體,眼神垂落在虛空中,神情恍惚迷離。
男人一步步向門口走去,長長的衣袖垂在地上,步伐緩慢,好似孤魂野鬼在黃泉里游蕩。
似乎支撐他站起身的不是思維,而是一種無意識的本能。
太吵了,吵得他頭痛欲裂。
他要把那個吵鬧的聲音關掉。
可惜阿七被派了出去,不然何須他親自出馬
即便面臨著巨大的令他意識渙散的痛苦,裴寂內心仍記得,不能傷害門外的人,所以,不能直接毒死她。
他一邊走,一邊想,該怎么辦呢
怎么把她的聲音關起來,讓她不要再喊他的名字,不要再吵他
短短幾步路的距離,他卻像是走了一萬年。
每時每刻,身體里的痛楚就會翻倍遞增,四肢百骸仿若被斬斷一般,裴寂只覺整個人都被碾碎,全身上下仿佛正遭遇著凌遲之苦。
或許,他本就在被凌遲。
他強撐著一口氣,終于走到門后,緩緩抬手拉開門。
即便是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裴寂做完,都禁不住出了一身冷汗,指尖抖個不停,渾身脫力般依靠在門扉上,喉嚨中流瀉出重重喘息,猶如瀕死的野獸。
“咔噠”一聲,門開了。
安玖蹲在門口,聽見動靜,抬頭向上看去。
借著滿月的月色,她看見一張毫無血色的臉。
猶如一張白紙,在這昏沉的夜色中,面無人色的慘白,好似從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
那張臉微垂著,站在門后,烏黑的長發披散下來,居高臨下望著她。
安玖心口重重一跳,差點直接蹦起來喊“鬼啊”,本就不多的酒勁一下子嚇沒了。
好懸她還記得自己在做什么,艱難維持住了表面的平靜。
她心頭狂跳,在男人直勾勾的注視中慢慢起身,與他四目相對。
男人蒼白臉孔上的那雙眼眸,此刻就像兩個黑漆漆不透光的洞,一眼望不到底。
“你裴寂,你怎么了”
安玖抱著胳膊,顫巍巍問。
她不想撩他了,現在的裴寂看起來好恐怖啊,周身都是危險的氣息,真的就像從地底下爬出來的惡鬼。
而且,他竟然站在地上沒裝模作樣地坐輪椅
她發現他的秘密了,會不會被滅口
安玖戰戰兢兢,生怕下一刻就要被搞死。
雖然大概率不會死,但裴寂一定有法子把她變成活死人或是傻子,就如當初暗莊里的那些殺手護衛一樣,這也和死差不多了
“你、叫我、做什么”裴寂一字一頓,喘息著問。
誒,沒動手
安玖偷覷他的神色,終于發現那黑漆漆的眸子有些空洞,似乎根本沒多少神志
她眨巴眨巴眼,小心向前邁一步,兩人距離拉進,只隔著一個門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