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本該是理所當然的生活,他卻陷入了無盡的空虛。
貴族青年們吟詩作賦,附庸風雅,日日笙歌這曾經也是他付出一切都想得到的、“正常”的生活。
可螢姬不會這樣生活。
饑餓,疾病,寒冷,為生存而爭斗的人比比皆是。
那才是她看到的世界。
無慘拿起茶杯,無意識地看著院子中盛放的紫藤花。
變成鬼的那一夜,紫藤花是一種腐爛發臭的味道,只能令他愈發痛苦。如今清新的香味隨著微風飄入屋內,像是她被吹起的發絲,拂過他的面龐。
他的手顫抖了一下,微燙的茶水澆在手上,一旁的仆人便驚恐地跪下求饒。
無慘側過頭,認出了他。
“是你啊。”
初次見到她時,為他們倒茶卻被自己斥責的仆人。
那杯茶燙紅了她的手,她卻在教他對照顧自己的人,要心存感激。
“謝謝你。”
無慘說。
“多年來一直照顧我謝謝你。”
仆人吃驚地看著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竟然紅了眼圈,難忍悲傷地哽咽起來。
“無慘大人螢姬大人她一定會,為您高興的”
螢姬
會為我高興嗎
他愣愣地看著哭泣的仆人,突然站起了身。
紫藤花的味道越發溫柔,陽光落在花瓣上,映照著她雙眼的顏色。
“那位醫師,”無慘聽見自己說,“那位醫師如今收徒嗎”
死亡是件多么可怕的事啊。
一旦死去,肉體就會逐漸腐爛消亡,連同他人的回憶一起褪色,最終再也留不下蹤影。
圣人以自己的身軀,代他下了地獄。
而他沒有留下任何屬于她的東西。
只有“不能傷害無辜之人”的束縛,牢牢地纏繞著靈魂。
跟著醫師一年后,無慘背著被毒蛇咬傷的老農來求醫時,對方臉上終于露出了不同的神色。
面對醫師為何要背他來求醫的提問,無慘只說因為螢姬會這么做。
我曾認定你毫無仁慈之心,不配行醫可螢姬竟然讓你她的仁者之道,今后由我教你。
醫師說,終于收他為徒。
他們一生都在人間游歷,治病救人。遇到絕癥之人,無慘甚至面無表情地割開自己的手臂,用蘊含生命之力的血液為他人延續生命。
他的老師臨終前,看著毫無悲傷之色的無慘,哽咽著哭道“蠢材、蠢材你根本不想救治別人,只為了、為了”他說到這里,已到彌留之際,終于對徒弟心軟了。“傻徒弟她會為你驕傲的”
為他驕傲嗎
人類的生命終究不比詛咒長久,他獨自一人又走了許久許久。
父母臨終前,握著他的手說“無慘,我的孩子產屋敷會繼承姬君的遺志,世代行醫你做得很好,不必害怕愧對她了”
做得很好嗎
不,這還不夠。父親和母親不會明白
他可是讓圣人變成鬼的罪人啊。
無慘離開了產屋敷一族,在人間流浪了不知多少年,用醫術、用金錢、用血肉救了很多很多人。
直到某一天隱隱有感,他終于回到兩人初遇的那個院子,在怒放的紫藤花下慢騰騰地躺下。看著那柔和的花朵,垂垂老矣的男人慢慢合上了雙眼。
“現在,我有變成你期待的樣子嗎”
淺紫色的花瓣輕輕落在他的發間,像是一次溫柔的回答。,請牢記:,免費最快更新無防盜無防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