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姬死了。
是該這樣她一個人去面對那樣強大的詛咒之王,不可能活下來
無慘無意識地邁出一步,走進了院子里。
夕陽金紅的余暉照耀在他身上在他下意識恐慌的時候,從未感受過的溫暖將身軀籠罩,讓他躲避的動作頓住了。
對。
他已經喝下了青色彼岸花,變成了人類。
不用再害怕陽光不用再忍受饑餓。
身體從未有過的輕盈、有力,死亡的陰影已經離去。
他自由了。
可看著空蕩蕩的院子,無慘又被巨大的茫然籠罩了。
自由了以后他該做什么
此前的人生中,無慘一直、一直、一直只想要活下去。
能夠活下去,不被疾病折磨,就是他唯一的目標,為此可以做任何事。
可是當他終于得到健康的身體,能夠輕松地走在陽光和人群中時,他又感到如此迷茫。
你的存在究竟有什么意義
麻倉葉王的話語時不時就會浮現在耳邊。
他那時看著自己的眼神,是如此真摯地困惑著,沒有任何情緒,仿佛在看著一種只懂得求生的昆蟲。
昆蟲。
“巫女螢姬自天地而生,以白雪為膚,黑夜為發,一生濟世救人。她有著神之左手,鬼之右手,踏著螢火而來,擊敗了兩面四手的鬼神,將肉身反哺天地蒼生”
神之左手,鬼之右手
多么愚蠢的人啊。
無慘駐足在平安京街頭,聽著禪院家的下任家主一日復一日哭著講她的故事,只覺得可笑。
清凈無垢的螢姬,怎么可能有著鬼的軀殼
她從始至終就是高潔之人,身體充滿純凈浩瀚的凈化之力,是至高無上的圣人。
將她變成鬼的是他。
無慘不可能放棄健康的身體,不可能放棄那碗藥。
所以螢姬只能自己變成鬼,又將自己和詛咒之王一同凈化,死在無人知曉的夜晚。
而他活了下來。
存在的意義是什么
無慘沉默地停在產屋敷家的門口,看著匆匆奔來的父母,兩個中年人如今鬢染霜華,一看到他就落下淚來。
他們欲言又止,臉色悲傷,似乎要說些什么,最后卻又咽下。如此優柔寡斷許久,為無慘換上黑色的服飾,將他帶到了靈堂。
靈堂。
里面供奉著螢姬的神龕。
父親將他帶到神龕前“你要為螢姬大人祈福,無慘。”
螢姬。
無慘愣愣地跪在她的神龕前,周圍的一切都好像離他而去,只剩下那小小神龕中的神子雕像,仍在微笑著注視他。
螢姬。
啊原來,你已經死了么。
世界的聲音終于在那一刻灌入耳中。明明身處寂靜的靈堂,他卻被巨大的轟鳴籠罩了。
原來安靜也是一種吵鬧。
風是如此喧囂,熏香的味道如此難以忍受,他人的哽咽如此令人心慌。
在小小的神龕前,無慘終于學會了為他人落淚。
雕像沉默無聲,以玉石雕刻的面龐不及她萬分之一的美麗,神情卻如出一轍的溫柔而慈悲,像是在看一個初脫蒙昧的孩子。
人類存在的意義,生命的意義,在那間靈堂中,他似乎明白了一點。
回到產屋敷家中,無慘又換回了貴族的服飾,不必再風餐露宿、忍受饑餓,一切起居都有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