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音洞就在蓮花池后,一眼便看見蓮花臺,上面擺著一插著楊柳枝的玉凈瓶。觀音菩薩卻不在,而是窩在一旁的軟塌上。
一身素色紗衣的菩薩沒有戴多少艷光燦燦的首飾,很是閑散,黑發如瀑垂在身側,就像在打盹。
這樣的菩薩少了莊重,少了高高在上的疏離,好像唾手可得的明月。
菩薩的臉部輪廓深邃,眉眼溫和,沒有胡須,面容光潔。說像男也像男,說像女也像女。但我覺得現在深究性別是沒有意義的,我是來求助,又不是來研究菩薩的性別。
不再思考這些,我虔誠叩拜。
伸了個懶腰,觀音起身,她一條腿屈起,將手肘搭在上面,像極了大佬坐姿。
“唐小龜,你現在能睡安穩覺了。”
“”
我一愣,眼珠子瞪大,還沒開口,就得到了這樣的回答。可我還沒上岸時,那個答案是非常模棱兩可的。
瞧我這懵懂的樣子,觀音也沒有逗我,而是解惑。
原來跟在我身邊,讓我做噩夢,寫我名字,在風暴里幫我,迷路、起霧時給我找方向的都是哪吒。
這個答案并不稀奇。
我除了最初的噩夢是本身的原因,后來連續不斷的噩夢都是哪吒有意為之。
少年死后,魂魄卻殘留著,他沒有消散也沒有入輪回。起初鬧得李靖不得安生,后來不知怎么就找到了我,殘存的強大法力依舊能夠影響陽間的一切。
我夜夜噩夢,驚慌失措地給他燒紙錢,看起來應該是又慘又好玩。
“上島前的霧試煉的不是你,而是哪吒。”觀音淡淡地說道。
我不明白,困惑著問“為什么明明不是他想找菩薩求助。”
“他是災星降世,天出異象,李天王一直將其鎖在天宮里,是保天下安生。如今恨意滔天而自戕,怨氣重,邪氣深。如果沒有一絲扭轉可能,是斷不能給他指引一條生路的。”
“佛祖已然知曉哪吒的事,只待有一絲良善之心,他便還有救。”
像是怕我跟不上思維,菩薩說得很緩慢,然而我就是愚鈍。
“菩薩,這和我有關系嗎”
“有。起霧時,我與他傳音,是要幫你登島,還是讓你失望而返。你徘徊了多久,哪吒就思考了多久。”
“如果幫你,他就要消散天地間,如果不幫,他能繼續以這個姿態存活于世。”
“”
我訝然地張嘴,一口氣都沒提上。按照西游原著來說,哪吒這個角色必不可能缺少,就算幫了我,他也不該魂散。
思來想去,再結合這個隨性菩薩的性格,我一下子明白了這是試煉的謊言。
哪吒選擇了幫我,就算自己會徹底消失。雖然欺負了我那么久,還是拉著我上島了。
現在再去回想他問的那一句話,你討厭我嗎,就會有種說不出的心酸感。
漸漸地,我竟是產生了一種詭異的共情。
我在霧中徘徊的那幾天,就好比哪吒死后魂魄彷徨的那幾天。或許他只是想出門痛快玩一場,然后不知輕重釀成大禍。
然后他用命還了。
給了我那么久的噩夢和驚嚇,這筆賬他也還了,就算代價可能是殘魂再死一次,徹底湮滅。
我能上島,是他良心的體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