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很無辜,真的很委屈。
海風咸澀,頭頂的太陽被烏云遮蔽,海的遠處傳來了暴雨將至的氣息。
胡偉民在這一刻,心如死灰,兩眼一閉,就這么繼續往前走,走到大海深處,走到生命的盡頭,早點結束這被嫌棄的一生吧,他受夠了。
可就在他被海水淹沒,本能間掙扎起來的時候,鄭長榮領著艦隊凱旋了。
他手里拿著望遠鏡,注意到了海水里起起伏伏的身影,以為是有老百姓落水,便趕緊下令救人,同時艦隊繼續往岸邊靠近,不敢耽誤返航復命的正事。
等他到了軍用碼頭,指揮著將士們上岸時,這才發現馬大壯救上來的是胡偉民。
他不明白胡偉民好端端的為什么會溺水,便叮囑了馬大壯一聲,讓他把胡偉民先送回大院再說。
至于他自己,還得把這次戰斗的經過和結果向司令部匯報,所以沒空親自去關心胡偉民。
兵分兩路,他領著將士們走專用的軍事通道返回基地,馬大壯則換乘了小船,繞行兩里地后,前往民用碼頭把胡偉民送上岸。
胡偉民想死死不成,又不好當著馬大壯的面繼續鬧自殺,便謊稱自己是為了捉魚不小心掉下去的,還勸馬大壯趕緊回部隊去“我真的沒事了,你快去忙你的。”
馬大壯還是不太放心,讓他卷起袖子和褲管,檢查了一下他身上有沒有傷,見他好像真的沒有大礙,這才駕船離開,回軍用碼頭去了。
馬大壯一走,胡偉民被海風一吹,渾身濕淋淋的打了個哆嗦。
他看著面前一望無際的海洋,剛剛被海水淹沒時的恐懼瞬間涌上心頭。
他果然是個廢物,連再次跳海的膽子都沒有,他算個什么男人。
鐘靈不情愿嫁給他也是應該的,他要是個女人,他也看不上這么一無是處的自己。
他灰心失望地離開了碼頭,卻沒有回家,而是在供銷社后面的小路上等著,等到洪元寶來送貨,找他帶自己離開。
上次洪元寶因為他的事情被牽連,罰了一個月工資,雖然依舊把他當做哥們兒,卻不想再帶他用不合規的方式去外地了。
胡偉民無奈,只好問洪元寶借了點錢,自己去找漁民捎他一程。
天快黑的時候,他在五十里外的一個小漁村上了岸。
沒有戶口,沒有組織關系,他不知道自己該怎么活下去。
不過,這都不重要了,他這樣的人,就該在無人問津的角落里,發霉發爛,形單影只地死去。
他沒有勇氣跳海,他只能選擇這樣的方式,把自己扔到一個求生無門的境地,慢慢地走向人生的盡頭。
天黑了,身上的衣服也干了,他跌跌撞撞跑到山林里面。
四下里都是蟲鳴聲,時不時還有野狼的嚎叫聲,他打了個哆嗦,找了個樹爬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