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長榮特地請了假,領著媳婦和老媽等在了最前頭,旁邊站著的是剛剛趕回來的謝玄英和謝鐘靈。
再往后便是張娟張華她們,對面站著的則是海珍珠唯一的公社書記,他丟下了手里的事情,親自過來迎接這位傳說中的核物理專家,主島那邊的大市也安排了一個常委過來捧場,姓劉,還是個副市長,級別不算低了。
除此之外,謝振華的老戰友們也都來了幾個,主島那邊的政委也來了,再加上張嬸兒等好奇的百姓們,不大的碼頭上,圍了足足三四百號人。
霍齊家站在船頭,老遠就看到了最前面的幾個年輕人,謝振華站在她旁邊,眼含熱淚地介紹著“那個個頭很高的是咱玄英,對,左邊那個,不是穿軍裝的那個,那個是老三女婿小鄭。玄英旁邊那個個兒高的閨女是老二鐘靈,小鄭手里牽著的才是老三,老三還沒長開呢,估計過陣子能跟她姐一般高。”
“真好,十八年了,我可算是見到我的三個兒女了。”霍齊家依舊攥著手里的懷表,生怕眼前的一切都是一場夢。
她很緊張,眼看著距離越來越近了,趕緊松開一只手理了理頭發“我發型沒亂吧衣服也沒臟吧”
“不亂,清爽整齊,好看著呢,衣服你剛不是問過了,一點都不臟。”謝振華見發妻這么忐忑不安的,很是心疼,安慰道,“齊家,你別想那么多,孩子們都盼著你回去呢,你人到了就好,發型衣服什么的,沒有孩子會在意這些的。”
“你懂什么我這都十八年沒見過他們了,可不得留個體面光鮮的好印象嗎”霍齊家白了謝振華一眼,這么不解風情,當初她到底看上他什么了,奇怪。
謝振華知道自己被嫌棄了,干脆閉嘴不說話了。
船身靠岸,他在眾目睽睽之下也不好做什么,便幫著去放舢板。
舢板落下,濺起了一陣水花,模糊了孟恬恬的視線,她攥緊了鄭長榮的手,呼吸驟然緊張起來。
看哪,船頭那個就是她親媽,穿著她去首都后定做的一身新衣服,格外的精神。
上裝是純白色的的確良襯衫,下裝是純白的的確良直筒褲,腳上踩著一雙白球鞋,頭發梳成一條簡單的長馬尾,整個人看著清清爽爽,利利整整的。
哇,這一身書卷氣的女人就是我的媽媽呀
海風咸澀,撫動兩行熱烈,孟恬恬沒忍住,撒開鄭長榮的手,直接飛撲向了舢板,一聲媽媽卻堵在嗓子眼喊不出口,只是扎進霍齊家的懷里,悶悶的像個嗚咽的小獸。
霍齊家也模糊了視線,緊緊地抱著自己失而復得的小女兒,泣不成聲。
謝振華在旁邊瞧著,便干脆沖兒子女兒還有那個被丟開的女婿招了招手。
年輕人圍上來,連著好幾聲媽媽,喊得霍齊家滿心歡喜,趕緊松開了懷里的小女兒,掏出褲兜里的紅包“好孩子,這是組織補償給媽的第一筆款子,不多,也就三千塊,你們兄妹三個一人一千。給”
孟恬恬搖搖頭,不肯要“媽您自己拿著吧,我們不缺錢花。”
“對啊媽,我們都是大人了,可以養活自己的,倒是您,剛回來什么都得從頭開始,用錢的地方多著呢。”謝玄英和謝鐘靈也把紅包推了回去。
謝振華卻勸道“拿著吧,不然你們媽媽心里不踏實。”
“那就拿一百吧,意思一下,剩下的岳母您自己收著吧。”鄭長榮瞅著兩邊各有各的道理,便干脆提了個折中的建議。
霍齊家抬眸,仔仔細細打量了一下這個說話的年輕人,道“你就是小鄭吧這段時間甜甜給你添麻煩了。”
“媽,都是一家人,說這些客氣話做什么走走走,我們給您張羅了接風宴,回家再說。”鄭長榮瞅著下面還有一堆場面上的人物要應酬一下呢,便委婉提醒了一聲。
霍齊家趕緊擦了擦淚水“對對對,看我,光顧著跟孩子們哭了,走先跟親家母打聲招呼。”
霍齊家看出來了,碼頭上那個挽著發髻穿著藍色短褂的小老太太應該就是女婿的媽媽,雖然還沒人跟她介紹,但那通身的氣質很是顯眼。
便徑直走下了舢板,先走過來握住了鄭錦繡的雙手“您就是鄭姐吧,幸會幸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