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就打到了曲素梅那里。
但曲素梅給她的反應和所有母親該有的反應都不一樣,不是擔心她被騙了,或被壞人欺負,而是覺得為了賺點錢,她居然做這么下流的工作,還被人拍了照,重點是現在這件事,需要她拿錢擺平。
“宋晚,我哪有錢我生活費都是你陸叔叔給的,你不好好上學,怎么這么會給我們惹麻煩”
那時宋知落只是個高中生,第一次遇到被人勒索要錢,唯一可以依賴的母親,得知后卻是謾罵與羞辱,她想要去報警,但對方聲稱只要敢報警,他們就把偷拍到的照片,貼去她的學校。
像是一場從天而降的災禍,那是她第一次低聲下氣地去求陸家的人,她不知道怎么開口,語氣顯得極為艱難,少女將自己的頭低在塵埃里,想求他們幫幫忙,以后她可以去打工,再慢慢把錢還給他們。
回學校那天,剛好三模的成績出來,宋知落的化學意外發揮很差,是所有考試最差的一次。
宋知落盯著卷面分數,心里極為不安,總感覺那分數像是預示著什么,抬手抄寫錯題的動作放慢,而后盯著卷面發怔。
那些熟悉的化學公式為什么會出錯呢,她不斷抄著公式,一遍又一遍,像是在和自己慪氣。
宋晚,你不能出錯,已經是最后一次模擬考試,你沒機會了。
生活一團亂麻,讓她覺得自己唯一拿得出手的成績,也像在宣告著她的差勁。
心情壞到徹底。
放學后,她將所有錯題糾正好,又找來同類題型做了好多遍,才離開教室。
出來校門口,走了好長一段,回過神時,才意識到她走錯了路,宋知落有些路癡,每次去哪兒都只敢走固定那條路線,她轉身時,才發現有個身影不知何時,一直在她身后。
十幾步的位置,像是察覺到她低落的情緒,又怕打擾到她。
于是選擇默默跟在她不遠不近的距離。
兩人毫無目的的走,她忽然喊他名字“沈清弦。”
“嗯。”少年偏頭,視線落在她身上。
宋知落忽然問“你有想過,未來想做什么嗎”
她目光空空的,似乎想聽聽他的答案“你有沒有,以后特別想去的地方,或者想做的職業”
靜默了一會兒,
沈清弦沉聲回她“目前還沒。”
接下來一路上,兩人都沉默。
少年走在她身側的斜后方,與她隔著一步遠的距離,像是思考什么。天徹底黑下來時,下了一場雨,他們站在一家711的便利店門口躲雨,夏天的雨水,來得快,去得也快。
臨走時,她感到自己的書包帶子被人輕輕扯了下“宋晚晚。”
她步子停住。
“我不知道你到底發生了什么。”
所以害怕詞不達意,生怕說錯什么,會讓你更不開心,只能以這樣陪伴的方式守著你。
“也暫時還沒想好,以后我要做什么,”少年稍稍停頓,語氣卻認真至極“但我能確定的是,”
宋知落背對著他,下一刻,感到有片溫熱輕輕落在她被雨水打濕的頭頂,溫哄似的揉了揉,替她抹去冰冷的雨滴“我想在你身邊,所以,你想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已經算是很久遠的回憶,現在回想起來,那個場景也像是沾染歲月的黑白濾鏡。
那時沈清弦只不過十九歲,面龐帶著青澀感。
傍晚時分,街邊的老式錄音機,碰巧在放一首不知名的粵語歌。
他站在那兒,畫面像是膠質影片,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的泛黃,街頭剛下過雨,瀝青路映著都市的霓虹。
仲夏夜,天上沒什么星光,眼前只有舊暗的燈,和那個一
貫高高在上的少年,強硬占據著她的視野。
在那個她覺得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刻,他掌心落下的熱意,連帶她心臟也仿佛被揪緊。
那個連句我愛你都顯得稚澀的年紀,脫口而出的承諾,也似乎帶了年少輕狂的論調,并不會有幾個人將此銘記。
宋知落也只敢把這些話,當作一絲慰藉,并不敢真的放在心上。
畢竟,未來太長,人心總善變。
那時的她也并不相信,自己值得有個人,為她等那么久,會始終為了迎合她的腳步,追去她所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