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清北校運會開幕式那天,時澄月在自己的學校吃過飯后回寢換了件衣服,起先她只穿了件鵝黃色的小吊帶,往外瞧了眼,陽光正盛,可以見得紫外線的強烈。
軍訓時的黑炭小月不可以二次上線了。于是她又套了件薄薄的針織衫。而后光明正大地溜進了清北操場。
操場上沸反盈天。
時澄月在林一硯身邊坐下,林一硯反手把帽子摘下扣她腦袋上,順勢壓了壓帽檐。
時澄月問“你的比賽在幾點”
“兩點。”
她看看表“那快了。”
等大喇叭播報時間的時候,她也起身跟在林一硯身后。
林一硯回頭“怎么,又要跟著我了,不怕我死在賽道上給你丟臉”
“我隨口說的,你還真信。”
大一三千米男子組剛剛結束,男生們成群懶懶散散地坐在草坪上,個個都沒個正形。
一聲槍響,大二組三千米開始。
時澄月把林一硯的外套披在頭頂,盤腿坐在草坪上。冒著尖尖頭的草被太陽曬的滾燙,她又不似身旁那些皮糙肉厚的男生,摸摸自己的腿,小小聲“嘶”了一下。
站在左邊的短發女生看了時澄月一眼,她猶疑片刻,抽刀斷水般扯過她男朋友懷里的衣服。
“于真意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當人”男生一愣。
名叫于真意的女生沒有搭理他,只把衣服遞給時澄月“你要不要墊著坐呀”
時澄月因為陌生人的一句話受寵若驚,她接過,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了句謝謝,偶爾對上那個好像是她男朋友的男生,時澄月又把衣服遞回,隨意找了個托辭“還是不了,我男朋友馬上跑完了。”
于真意瞳孔地震,眼里露出欽佩“這才剛開始呢,你男朋友就要跑完了,那比我男朋友厲害太多了”
時澄月說不出話了,于真意又一次把衣服遞給她“沒事的,你穿著短褲呢,會戳到腿上的肉肉。我男朋友的皮比豬皮還厚,死不了。”
說完,她轉頭“是吧”
男生不走心地抓了抓自己的頭發“你說是就是。”
裁判吹了聲口哨,大聲喊著“還剩最后一圈”。
時澄月已經分不清誰是第一誰是第二了。直到林一硯沖過終點線,逐漸降速行走撤離跑道,而其他人還在繼續跑時,時澄月才發現,林一硯是第一。
他額間眉眼全是汗水,俯下身,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呼吸著。
時澄月把衣服還給于真意,又說了好幾句謝謝,才蹦蹦跳跳到林一硯面前,擰開水瓶,剛要遞給他,他沒接,起身,卸下所有的力氣,下巴抵她肩膀,整個人都壓在她身上。
“好累”他腦袋一歪,唇蹭著時澄月的頸側。
炙熱的,帶著薄荷味的氣息顫抖著撲打在時澄月耳畔,薄而晶瑩的耳垂泛紅,陡然翻涌起一股酥麻。
時澄月還沒想好要回什么,又聽見他繼續說“其實我長跑很厲害,只要沒有體訓隊的,我一定能跑第一。高二的時候我也跑過三千的。”
一段沒頭沒尾的對話。
“那個時候,你們班班長也參加了三千,你和一群女生給他送水。你沒有注意到我,你根本沒有看到我。”
“我氣死了時澄月。我那個時候真的要氣死了,是你自己說只對三千米跑第一的人感興趣的,我好不容易跑了第一,你卻根本不在乎。我氣死了,我真的氣死了。”
這三千米帶來的后果和喝醉酒后吐露真言有何區別
時澄月怎么會知道還有這么一件事。
也許是太陽太過熱烈刺眼,她眼眶一瞬發熱,伸手捏住他的耳朵,像以往逗坨寶那樣前后晃了晃“但是這次我看到你啦,而且我只看到了你哦”
可能是剛跑完長跑,他臉紅紅的,耳朵也紅紅的,稍許脫離開她的懷抱,輕聲嘟囔“不要老碰我耳朵。”
“干嘛”時澄月脾氣比驢倔,不能做什么偏要來什么。
她又摸了一下,語氣帶笑,“狗的七寸在這里”
林一硯回答不了這問題。
“非非,你看見那個女生的男朋友了嗎”于真意猛烈搖晃陳覺非的手臂,“她男朋友怎么長得”
話還沒說完,她的腦袋就被陳覺非擰過來,手掐著她臉上的肉“長得怎么”
于真意露出標標準準的八顆牙齒,笑帶討好“長得好像個男的呀。”
陳覺非微微仰頭,看著遠去的兩人。男生半個身體都斜在女生身上,手看似無力地搭在女生腰間,微垂腦袋,不知在說著些什么耳語。
陳覺非瞇了瞇眼。
這種長跑項目和別的可不同。三千米能跑第一的人會在跑完之后連道兒都走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