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說八道吧,田鑫澤都說了。
“那你為什么看著心情很不好的樣子”她又問。
林一硯沒說話,只沉默地看著她。
被符江開訓基本是十二班考完試后的基操了,有人成績下滑就會被他叫出去一頓訓斥。林一硯早就習慣了。問及這次考試成績大幅度下滑的緣由,他只能含糊告訴符江開是因為自己昨天熬夜了,注意力無法集中,所以做題耗費了很長時間以至于沒有辦法寫最后幾道題。
他沒有撒謊。
他的確熬夜了。他耗費了整整一個晚上的時間告訴自己,就算時澄月不喜歡他也沒關系,他可以努力讓時澄月喜歡自己。讓時澄月一點一點,真的喜歡自己。
而且,誰知道路梁說的是不是真的呢。
他可以自己去問時澄月。
可是夜晚屬于沖動,屬于胡思亂想。
他心知肚明路梁說的當然是真的,不然他怎么會知道自己從初中開始就喜歡時澄月呢
迎著熹微薄霧,他的想法又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他是個怯懦的膽小鬼,他要做什么真的要去問時澄月嗎站在時澄月面前詢問她,你是否是真心喜歡我
還是說,你只是因為我喜歡了你這么久,于是作為我辛苦喜歡你許久的報酬,你就應該滿足我想要在一起的愿望
這樣的問題問出口,于他本身而言,也太過殘忍了。
這真的是問題嗎,會不會也是另類的提醒。
所以他自私地想把這些問題埋在心里,只要他不說,也許時澄月就會一直蒙蔽在她喜歡他的假象中。
符江開罵到最后罵累了,讓他去叫田鑫澤過來,因為田鑫澤這次也考的一般。
林一硯承認,最近的自己沒什么素質。他看了眼手表,毫不客氣地想你個老東西真有意思,這個點都放學了,有腦子的絕對先跑了,哪還會像我一樣運氣不好,第一個被你逮過來一頓臭罵,挨你一頓口水戰。
他敷衍地應下,從辦公室前門出,卻恰好看見路梁要進隔壁數學組的門。
看見他,路梁問“沒考好”
林一硯沒理他,卻在走了幾步之后回頭“路梁。”
路梁好奇地看他。
“你怎么不去死啊”
有兩個低年級的學妹手挽手從辦公室門口路過,聽見這話,瞳孔地震,滿臉驚悚地望向他。
看了幾眼,又迅速低頭離開,邊走邊不忘一步三回頭地往這邊看。
路梁大腦空白了一瞬,不敢相信自己方才聽到了什么話。
他下意識重復“你說什么你再說一遍。”
“再說一遍干什么再說一遍你就會聽我的話嗎那么我說,你怎么不去死啊。你會去死嗎”林一硯說得很認真,“我想你應該不會搭理我,所以我也懶得搭理你。”
林一硯想,他真的忍到極限了,他對這個男生感到厭煩,厭煩于他像個惱人的蚊蠅在他和時澄月之間轉來轉去。可他心知肚明,他更厭煩的是路梁這個明明什么都不知道的旁觀者說出的話句句帶刺,卻又可以準確無比地插在他胸口最脆弱最柔軟的地方。
“所有我覺得疑惑的事情,我都可以自己去問時澄月,而不是聽一個閑雜人等在這里胡說八道。”
他記得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路梁那張臉上露出的一瞬間錯愕。
他不由幼稚地心情大好。
可放狠話終究是放狠話。
此時此刻,他看著在自己咫尺眼前的時澄月,語言系統倏然陷入紊亂,亂到根本說不出一句話來。
少年的暗戀像兀自頑強生長的花朵,隨著時間的推進,花瓣一層一層包裹花心。歲月俱長,經年日久,內心被層層秘密與膽怯包裹住。
而此刻,要剖開這份暗戀,好像是一件很困難很困難的事情。
所以他會害怕會猶豫,會覺得在旁人眼中輕而易舉就能解出的題目有舉步維艱之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