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澄月根本沒聽到祁嘉虞的話,她失魂落魄地走出機房,一眼看見站在樓梯口的胡成天。
不再似上次那樣,她可以昂著下巴高傲地對他說出那些盛氣凌人的話。她下意識轉身想從另一個樓梯走,也可以說是逃。
身后傳來他帶著友善笑意的聲音
“hi,時澄月,iseeyou。”
害怕占據了她大腦皮層所有的神經。
“要知道一個人的身份證號真是太容易了。”他慢慢朝時澄月走來,靠近的每一步都像一個巨大的錘子重重擊打著她的心臟。
“浙省的代碼是33,江城的代碼是02”
他一點點地念出時澄月的身份證,語氣還略帶惋惜,“后面那兩位數字我還試了有一會兒呢。”
胡成天仔仔細細地看著時澄月的臉,被他視線掃過的地方,像有蛆蟲蠕動,讓人雞皮疙瘩瞬間門聳起,頓覺惡心。
“你真的好漂亮,我是真的很喜歡你啊時澄月。”他不加掩飾地表白。
這由衷的感嘆卻讓時澄月想吐,她忍不住干嘔,轉頭朝廁所跑去。
可惜什么都沒有吐出來,雙眼迷朦,生理性淚珠在眼眶里頭打轉,眼睛酸脹澀人。
爆發是在那天晚上,也就是期末考試前夜。
時澄月覺得不舒服,下午的那陣干嘔令她反胃到現在。她向老師申請了提前回宿舍,只是走到樓下時,她們宿舍的燈亮著,陽臺上似乎有人影晃動。
那人走到了光影明顯處,時澄月乍然看清他的臉。
是胡成天。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進入女生宿舍的,她只看到他抬手取下衣架上的內褲,放在鼻尖用力地吸著。
下午的那陣反胃終于又迎了上來。她蹲下身,躲在草叢里,顫抖地拿出手機,拍了兩張照片后想起來錄視頻更好,于是她忍著胃里翻江倒海的漲澀,把視頻拍下。
那一年,江城下了一場百年未經歷過的大雪,路上白雪積得厚實,像柔軟的海綿墊。時澄月凍的手腳發涼,錄完視頻后瘋了一樣跑向辦公室。
途中,她摔了一跤,即使是寒冬臘月天穿的兩條褲子,她還是疼到倒吸涼氣。
她不管班主任今晚在不在,也不管學生私自帶手機到學校是觸犯校規的。那時的她大腦一片空白,在辦公室里抓著一個老師就把視頻給他看。
隔天,校方叫來了時澄月和胡成天的父母,并叫來了正在考試的時澄月和胡成天。
胡成天的母親年紀很大,兩鬢發白,臉上皺紋密布。她和李淑然站在一起的時候,完全不像同輩人。
時鳴磊面紅耳赤,青筋暴起,沖動到意圖動手,被三四個男老師合力攔下。
胡成天的媽媽給時澄月下跪,時澄月見不得老人受這樣的委屈,可更見不得自己平白無故受這樣的委屈。她哽咽著躲進李淑然和時鳴磊的懷里。
發悶細微的聲音透著決絕的堅定“退學,我一定要他退學。如果阿姨你不想讓你兒子退學也可以,我們報警。”
那件事最后以胡成天退學為結果。
胡成天和時澄月考試中途被老師叫出去的事情在南樓沒有鬧大。胡成天對外固執地強調是他和時澄月談戀愛被發現,老師勸退了他們一方。
考試的那三天,除了教室、食堂和宿舍,時澄月哪里都沒去。
祁嘉虞聽見這話的時候,正好和一幫女生從操場溜達回來,她們沖進胡成天所在的班級“哪來的一幫傻啊,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長得什么幾把玩意兒,你能摸著良心說一句真話嗎,我們時澄月要真能看得上你們這幾個貨色,我把頭割下來給你們踢啊傻比臭傻比”
胡成天是在第二天進行下午場考試的時候走的,據說他媽媽準備帶他回老家小縣城讀書。
冬日午后的陽光充沛,外頭的積雪在慢慢融化。走廊外的光影散落在時澄月臉上,她的心情格外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