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林一硯無法形容自己聽到這段話時的心情,只感受到了一種水流騰涌的感覺,像是劇烈搖晃過的碳酸飲料被打開,然后所有的氣泡從迷霧中掙脫開,咕嘟咕嘟地往上躥,躥到頭頂,讓他血液沸騰。
后來,愷曾嘴賤開玩笑似的說到苗禾的腳,卻不想一句話點燃導火線,苗禾瞬間大哭。愷知道是自己的錯,無措地圍在她身邊,手里似乎都要變出花兒來,都無法讓她停止哭泣。林一硯更是對女孩子哭泣這類行為束手無策,他抱著僥幸心理將時澄月的這番說辭用到苗禾身上。彼時小姑娘眼淚汪汪,抽抽噎噎地說真的嗎
愷點頭如搗蒜。
苗禾說她沒看過哈利波特。林一硯當即說給她買。
苗禾撲閃著水靈靈的大眼睛,一把推開愷,撲到林一硯懷里,哽咽著說還是哥哥你最好了。
林一硯想,這句夸贊應該用到時澄月身上才對。畢竟,他竊取了她的言論來討好自己的妹妹。
也許是從未被人堅定地理解過,也許是從未有人這樣循循善誘般開導過那個女生,女生笑過之后哭的更厲害了,眼淚一把鼻涕一把。
時澄月從口袋里拿出一包抽紙,結果遺憾地發現只剩下一張了“只有一張了,它承載不了太多眼淚,所以你別哭太久。”
林一硯想這也不失為一個安慰人的好辦法。
上課鈴聲響起,女生起身準備去上課,時澄月拉住她,笑得有些諂媚“課代表,我數學作業沒做,你能別告訴老師嗎”
說完,像是證明什么似的,她又立即接話,“我安慰你可沒有別的目的,我剛剛說的那些都是真的。只不過,我數學作業沒做也是真的,你可以幫幫我嗎”
她咧著嘴,露出標標準準八顆牙齒,眼睛都彎成一汪月牙,雙手合十做著拜托模樣。
女生愣了幾秒點點頭。
她笑得更開心了“謝謝你”
女生走后,時澄月還坐在原地。她也是來打電話的,所以她根本不在乎上課鈴聲響沒響。
那頭接了電話,時澄月的聲音變得又軟又水,還有再明顯不過的撒嬌氣息“媽媽,我今天會準時放學的噢,你們有沒有給我買栗子味的”
聲音戛然而止,林一硯清楚地看見少女唇畔笑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斂起來。
“時澄陽發燒了啊那你們去醫院了嗎嗯好”
她掛斷電話,呆呆地看著白墻,然后坐回了剛才的臺階上。
林一硯不明白,不過一個電話,她的情緒是怎么突然低沉下來的。
下一秒,她捂著臉,肩膀聳動。
林一硯從剛才的電話中大概能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情。生日碰上弟弟發燒,爸爸媽媽送弟弟去醫院,所以無法給她過生日。
可是那時的他不懂,可能也沒有體會過,無法準確無誤地共情。所以他百思不得其解這件事為什么值得哭。
在校園里看見時澄月時,她臉上總帶著明媚的笑,和小公主般的高傲。林一硯想,公主有點嬌氣的公主病也是無妨的。
時澄月抽噎了一下,條件反射去掏口袋,卻發現最后一張紙巾給了剛才的女生。
“煩死了”她的聲音埋在小小的手掌里,和眼淚一起從指縫滑出,聲音微弱又發悶。
她細細綿綿的哭聲竟然讓少年耳垂發燙,心跳也跟著不爭氣地加快,在靜謐空間里,他都能聽見來自胸口的砰砰聲。
見過她像顆小太陽似的耀眼自信模樣,見過她愿意為一個陌生人仗義執言,見過她溫柔乖巧地安慰別人。而今,又見她委屈地蜷縮在小小角落里低聲哭泣。
心理和生理,皆是他從未有過的體驗。這天差地別的反差感幾乎要讓他徹底著迷,竟到無法自拔的地步。
鏗鏘勇氣散去又回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