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有什么好驚訝的,他們都要奪位了,有這種想法也
謝無寄果然是個瘋子
元蘇蘇覺得自己對自己的評判標準還需要再寬松一些,這樣看起來她的品行實在是太符合世俗常規了,底線也太高,居然這樣就覺得自己狠心,何苦對自己有那么高的道德要求,她簡直是仁善道義、謹小慎微。
謝無寄能成大事,確實跟他的心狠脫不了關系。
或許元蘇蘇也要試著脫離被君權所牧的心境,放下君為天的潛意識,從即將推翻他的角度去看待他。
如果把陛下看作她的政敵,那似乎也沒什么。
弒君、弒父這個概念,在她還身陷于這個綱常教化里的時候,才會讓她心驚。
可如果她打從心里就不把君父當作天一樣大的東西呢
脫離了皇權,皇帝也是凡人。
只在須臾間,元蘇蘇便轉過了這么多念頭。
她并不知道這是非常難得的想法。她生來離皇權太近,多年教化和耳濡目染,很難不被同化。
許多人一輩子都為了綱常而愚忠、愚孝。家破人亡只換得一句,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以至于前世元家被污蔑成那樣,她也只是怨恨責備陛下昏聵
而不曾有推翻他的想法。
是什么,讓人受了如此殘害,還不敢報仇
元蘇蘇腦中有許多亟待破土而出的想法,只是此刻沒時間深究太多。
她還有最重要的問題沒問謝無寄。
屏風后,喘息聲漸漸加重,她察覺到謝無寄已經燒得幾乎糊涂了。
在大夫藥來之前,她得把這個問題問完。
“繼續。”她語速越來越快,“你會繼續勤練書法嗎”
“會。”
“以后會不會拿出命去練劍”
“會。”
“會不會用權力回報我得罪其他人也無所謂”
“會。”
這一連串問題都很簡單,它們都不是元蘇蘇真正要問的,只是它們的答案從始至終都是“會”。
問到最后,他們兩人的聲音幾乎已經是同時落下,誰都沒給誰留下空隙。
她最后說“我背叛了你你會不會殺了我”
“不會。”
兩道極快的聲音幾乎在同一瞬間落下,謝無寄毫不猶豫,沒有停頓一秒。
聲音消散,安靜在里間。
元蘇蘇停頓了一下。
而后,她的身影動了動,終于從屏風后走了出來。
她看見謝無寄臉上通紅,冰涼手背碰了碰,已經燙得嚇人。
他緊緊閉著眼,睫毛安靜地垂下,呼吸也很急促,嘴唇干裂發紫。
不知道是什么,還提著他一縷神思沒有昏睡過去。
就這樣半生半死的狀態,答完了她的問題。
元蘇蘇像在山房里,或是在破廟里一樣,再次捏住了他的臉頰。
謝無寄給出了和上次一樣的答案。
她用了些小詭計,誘導謝無寄進入慣性中,最后再換一個問題,來判斷他是不是真的發自內心的答案。
他克服了慣性,似乎把這個答案寫在了本能里。
甚至混混沌沌,也沒有意識到自己在說什么。
元蘇蘇捏著他滾燙的皮膚,說“我心如磐石,你也算過關了。”
她的手松開,覆上謝無寄的雙眼,站立俯視著他,聲調輕輕
“睡吧,我不會再懷疑你。”
掌心里,睫毛顫了一下。
片刻后,他不曾睜開眼,也沒有再動的力氣,只是笑了一下。氣息奄奄,慢慢說。
“貴人真是我的克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