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到最后,竟然沒有一人供出于謝無寄不利之言。
痛心疾首,泣血飲淚,聲聲含冤。
這成了震動朝野的一樁懸案。
從前人人艷羨大皇子手中能人如云,富有四海。
那之后,便人人撼動,感佩三皇子麾下風骨拔群,至死也不改弦易轍。
在這上面,元蘇蘇倒是很意外,并不知道謝無寄做下了什么,能令他們這樣拼死護著。
只知道既然如此,那不管是何清寧、靈山居士,還是黃家姐弟,都是可以放心大膽接觸的人。
黃玲拜下,道“叩見皇子殿下。”
謝無寄只靠著椅背,許久沒有出聲。
半晌,才道“毋需,以皇子之禮對我。”
而后,他聽見她答是,以及一個少年悶悶的起坐行動之聲。
這都是他前世,如親生手足一般共同歷經萬難的人。
如今,他們因元蘇蘇的緣故,提前和他見了面。
謝無寄有點不敢轉身。
他并未想到。
那鋪天蓋地的血色陰影,還猶如籠罩在他的眼前;厚重腥澀的血腥味,還在鼻尖未干。
好像就在昨日,他才親眼看見了他們傷重垂危,茍延殘喘的模樣。
而今,卻已活生生地,疏遠而畏怯地站在這里。
他從見到老師時,便覺得恍然。
只是聽他們說話,并不自己應聲。
好像自己加入了其中,這夢境一樣的情形便會須臾消散,化作枯骨鋪地的現實。
他沒想到元蘇蘇甚至注意到了他身邊的黃玲和黃楊。
注意到了他的長姐,也還記得他對她說過,長姐是被人逼死的。
謝無寄像措手不及之間落入了一片水里。
四下昏茫卻有熱意,無盡的水波源源不斷地涌來包裹,他看不見源頭,一片漆黑,只睜著眼。
而后卻又忽然脫水而出,一切幻象消失。
就這樣什么都回來了。
元蘇蘇在他背后說著,語氣平淡,將事情囑咐完“日后他去了安平街的宅子,有什么事便找你們來告訴我。記得,千萬要小心。”
姐弟倆恭謹應下。
起身時,黃楊卻無端多看了謝無寄一眼。
退出門外去,黃玲關門。她轉頭看見黃楊還在望向里面,問“你看什么”
黃楊悶聲沉默。
半晌,搖了搖頭。
他只是覺得,這位皇子好像有些不同尋常的反應。只是這反應也沒有惡意,他感覺不到危險,因而也不必要這樣警醒。
謝無寄要養傷,在這廂房里住了兩日。
元蘇蘇也不管他,任他是看書還是作畫,只消何清寧來時,把他叫過來共商大計即可。
她給巡鹽御史的千金趙小姐去了消息,邀她出去游湖。禮尚往來,趙小姐也下了帖,請她一起去巡按御史府上參宴。
巡鹽御史和巡按御史都同出都察院。
從前在京中為官時,她的父親和巡按御史也是同僚。
只是趙大人出巡多年,位置不曾挪動,早已隱隱地成了江淮當地的地頭蛇。和早年京中的同僚,大約也是情分淡薄。
這些日子,他們慢慢地打聽了巡按御史安大人的履歷。
這位安大人勇武剛直,最恨貪腐;不懼強權,也頗有手腕。
只是因為過剛易折,從前在都察院中處處碰壁,得罪人不少,向來郁郁不得志。
如今既好不容易奉了皇命出巡,自是摩拳擦掌要做出一番事業來的。
“此人不屑強權,雖對陛下十分盡忠感激,對其余皇族,卻沒什么好臉色。”何清寧翻著卷宗,思索道,“聽說他從前太過剛硬,不肯容情,得罪了九皇子府上的官員,被九皇子穿了不少小鞋,因而對大皇子,也不假辭色。”
“原來是個硬骨頭。”元蘇蘇贊道,“骨頭是硬的,就好辦,就怕他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