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知道他究竟去了哪里,更沒人知道他正在做些什么。堂堂大風紀官就好似人間蒸發了一般,徹底陷入失聯狀態。
“安妮塔教授,從虛空數據庫導出的c6文件已傳送完畢,麻煩您核驗一下。”
“知道了。”
我沒精打采地應下一聲,一手端著滾燙的咖啡杯,一手在儀器上飛快地敲代碼。
這座位于山洞深處的秘密工坊還是我先前來時的樣子,陰暗且壓抑。唯一不同的是,上回被大賢者和多托雷下令暫避的院內學者們都出現在了這里。
一眼望去,眼熟的面孔還真不少。別看他們平日里在教令院各個都端著副道貌岸然的姿態,背地里卻都是群見風使舵的好手。
分配到我手里的任務主要有兩項。
其一是對來自虛空的海量知識進行分類審核,再按照儀器預設的程序導入那座巨型機甲的核心中樞。
考慮到這不過是項考驗體力和耐力的機械式勞動,分類的部分我便甩手交給了那些見習陀娑多級別的學者,自己只負責最后的審查部分。
重點是其二。
大賢者要求我們在一周之內開發出一個能即時投放并作用于所有虛空終端的程序插件。
程序的功能是刺激進入快速眼動睡眠的佩戴者的腦干藍斑區,替代海馬體向丘腦傳輸特定的數據情報,同時抑制前額葉的活動。
一言以蔽之,就是往佩戴者的大腦投放夢境。
更離譜的是,若不是陰差陽錯踏上了教令院和愚人眾的賊船,我可能這輩子都不會知道須彌人不會做夢的真正原因。
須彌人并不是不會做夢。
而是那些夢境甫一誕生便被設置于虛空終端的程序強行攔截了。
用一級權限連續解鎖了三道門禁,我深入進藏在秘密工坊最內部的一處密閉空間。
這座未設置任何通氣口的房間是為那個漂亮少年單獨設計的。起先聽那群為他做過全身檢測的生論派賢者說他不是人類的時候,我還將信將疑。后來看他竟能不吃不喝在這座與牢籠別無二致的小房間里待得安然無恙,我反倒覺得有些諷刺。
以非人之身為土壤,再以人類的智慧加以灌溉,最后結出名為偽神的果實。
我象征性地敲了敲身側的鐵門,看向那名憑空而坐閉目養神的人偶少年“到數據檢測時間了。”
少年斜睨我一眼,隨即從半空縱身一躍,輕盈落地。
他的動作不曾驚起半點塵埃,仿若一片翩翩然落入湖面的八重櫻花瓣,優雅中又深藏著一絲窮極之后甘愿墜落的凄美與決絕。
為了順利推進那項荒唐至極的工程,我不得不每天定時定點與他打三次照面。然而我們之間從未產生過任何真正意義上的對話,他看不起在他眼里渺小如蟲豸的我,我也懶得搭理他。
將少年引到那座頂天立地的機甲腳下,我將自己耳側的虛空終端調至專用模式,用公事公辦的語氣囑咐一句“上去之后不要第一時間連接核心數據,我需要優先確認你與機甲的同頻程度,請記得看我信號行事。”
他將細長的眉微微蹙起,秀氣的面孔也被不悅的情緒蒙上一層陰翳“你在命令我”
“我不認為自己的話語和態度稱得上是命令。”
說著,我用虛空終端讀取出他當前的機能狀態,隨后在被紙夾板固定住的表格上記錄下幾個數字。準備工作就緒后,我繼續說“還請你公事公辦,畢竟現在的我們是合作關系,沒必要因為你的個人情緒耽誤彼此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