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小孩子,但不喜歡熊孩子。”卡維想了想,又說,“艾爾海森就不一樣了,他都不喜歡。”
“不難想像。”
言及此處,我們已經走出了須彌城外。寬闊的坡道兩側,雨林地區的特有植被正趁著夜色肆意瘋長。三兩只飛鳥棲息在樹枝椏間,探出腦袋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往來的路人。
卡維站住腳步,側身望向我,毫不留情地擺擺手說“好了好了,就送到這里吧。你趕緊回家,別讓艾爾海森那家伙等急了。”
穿行林間的夜風捎來料峭寒意,把我的腦子吹得異常清醒,我借此在他的話語中捕捉到了先前未曾發現的盲點,不由愣住了。
卡維也像是意識到了什么,神情忽然變得有些古怪。
過了半晌,他嘆口氣“行吧,其實我騙了你。”
“哈啊”
“我壓根沒叫艾爾海森他們來。”
“這樣啊。”
卡維舔了舔嘴唇,猶豫一會兒,爾后面朝著我向后退幾步,與我拉開更遠的距離。
他盯住我的鞋尖看了幾秒,深吸口氣,緩緩抬眼看向我。背身于月色的他,眼眸有些暗淡,被夜風捎來的話音卻異常清晰。
卡維先是沒頭沒腦地說一句“這樣挺好。”
接著又說“那個什么工程,你加油啊。不過教令院上邊兒那些家伙最愛壓榨人了,可別為了他們熬壞身子,不值當。”
我失笑“你當我傻啊,我這人只會為了自己賣命,你又不是不知道。”
卡維翻了個白眼“我看你確實挺傻。”
“什么”我沒聽見。
他頓了兩秒,些微抬高聲量“沒什么。”隨后用食指揉揉太陽穴,彎起眉眼露出一如既往的明媚的笑意,說,“對了,艾爾海森要是敢欺負你,你就往稻妻給我寄信,我保證立馬沖回須彌替你揍他一頓。”
我有些無語“先不說我壓根不知道你準備住在稻妻哪里,就算寄出去的信歪打正著送到了你手里,你也斗不過艾爾海森啊,咱倆加起來都斗不過他。”
卡維沒好氣地瞪我一眼。
“這么喪氣的話明明不說也罷。”
我用虛空終端確認了一下時間,也朝著與卡維相反的方向后退幾步。我沖他抬抬手“行了,再晚些時候夜路更不好走,你趕緊出發吧。”
“嗯。”卡維說,“再見。”
眼看他的身影在愈發濃郁的夜色中漸行漸遠,我的腦子有些發懵。
我與卡維之間共通著一項不言而喻的默契,那便是不說再見。
他覺著這兩個字有種故弄玄虛的嫌疑,過去與他分別時,我曾出于禮貌對他
說過再見,卻被他狠狠揉了一記腦袋。他說再什么見,再見可不是還得見,矯情死了。
這回說再見的卻是卡維。
我在原地愣怔了一會兒,嘴里沒好氣地“嘁”一聲。
我對著空氣嘟噥“矯情死了。”
踏著夜色重新攀上那段坂坡,在即將進城的當口,我卻猝不及防瞥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披著外套的艾爾海森在和駐守于城門邊的教令官談話,他正在把手里拿著的文件遞出去。些微靠近一些,便能聽見教令官略顯詫異的話音“書記官怎么親自來了這些條例剛剛不是已經通過虛空終端下達給我們了嗎”
艾爾海森淡淡回應“上面希望我能用書面的形式再和你確認一遍,如果沒什么問題,就在這份文件上簽字吧。”
我躡手躡腳地貓過去,抬手,毫不客氣地往艾爾海森肩上一拍。
他微微一怔,側過臉來,之后便見我負手站在他身后,揚起面孔,笑瞇瞇地望著他。
我說“今天的太陽是從西邊升起來的嗎書記官竟然還會加班吶”
艾爾海森深深地盯住我,沒有說話。半晌,他緩緩勾起唇角,竟像是在笑。
“或許吧。”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