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東沿太陽穴的神經突突跳,像要砸出來一般。
他鼓起勇氣,或者說,抓緊最后一絲獲生的希望,慢慢抬起頭,去看溫蕓。
溫蕓站著,神情是麻木的,臉色是平靜卻又蒼白的。
程嶺墨走了,雖敗猶榮,帶著勝利者的姿態。
趙東沿咽了咽喉嚨,去牽溫蕓的手。
他伸過去時,十幾公分的距離,整條胳膊都在抖。
“溫蕓。”他叫她。
她沒躲閃。
白皙的手軟得像一灘稀泥,牽住了,卻又好像什么都抓不緊。
溫蕓點點頭,說話帶著顫栗的氣音,“你休息吧,我回單位,還有工作要處理。”
趙東沿不傻,這要還聽不出是體面的臺階,那他就是真傻了。
高鐵票買錯了點,最后一班到z城是凌晨,去福城的中巴車停運,他就坐在零下十幾度的候車廳一整晚,捏著手機,冰冰涼涼的,沒有等來任何牽掛。
次日,鄔源以為看花了眼,“我靠沿哥你咋就回來了不是,溫姐呢你們沒一塊兒回啊”
問題太多了,聽清楚最關鍵的一個,趙東沿頓了下,說“沒我們了。”
“啥”
趙東沿別過臉,殘酷的冷靜,“她不會再回來了。”
鄔源愣住許久,反應過來,“溫姐,她,她是不是知道了”
趙東沿點了下頭。
“這,這也不是你的錯啊。”
“但她沒有義務,包容接受任何人的錯。”趙東沿深吸一口氣,“是我貪心了。”
“啊呸,貪什么心,你喜歡她那么多年,貪點心怎么了”鄔源憤憤不平,“不偷不搶的,談個戀愛又咋地了”
今早晨有點陽光的,奮力于陰云里出頭,如垂死掙扎的老人,最終只得回光返照那么一瞬,終被陰云蔽日。
快過年了,這座小鎮最冷的時候。
趙東沿在車站枯坐一整晚,凍了一整晚,他的精氣神都被凍結,冰塊一般。
“鄔源。”他抬起頭,“我放一筆錢在你這,小北那邊要是有個急用,你給他。”
“干嗎,你自己不能給”
趙東沿平靜地嗯了聲,“我要出趟門,時間不短,你拿著,當幫我個忙。”
自此之后很長一段時間,原本很親密的伴侶,都能像從未出現過一樣。沒有任何前兆與后續,如同一場虛妄的幻象。
白芮去項目組送米粉外賣的時候,旁敲側擊地問過,問溫蕓怎么還不回組里工作。
組長說,她被調去負責另一個項目了,不會再過來這邊了。
白芮氣呼呼地給溫蕓打電話,她接了。
只是電話那頭很吵,渣土車的轟轟聲,工人們的吆喝聲,起重機的電機聲。
“喂喂白芮你等等啊,我在工地”
溫蕓的嗓音鮮活敞亮,隔著手機都能感受到。同是女孩,她過得好不好,白芮一聽就明白。至少現在的溫蕓,沒有半點渾濁之氣,她蓬勃,積極,繼續著她本該有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