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該死在那里,你怎么沒死在那里,你”他將那個名字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關擠出“諸伏景光”
“你他媽的詐我”
安室透本能地將好友護在身后,有人接二連三地從門口沖進來,將不斷咒罵著的暴動的男人強行按回座椅。
在混亂的罵聲、警告與呵斥中,明明人與事近在咫尺,諸伏景光卻覺得一切喧囂都與他相隔甚遠。
這場審訊已經臨近尾聲,他在好友擔憂的眼神中站起身,徑直走出審訊室。
在審訊室的門口,他看著不知何時到達于此的管理官,停住了腳步。
“諸伏,你做得很好。”管理官并沒有真正在這場審訊中露過面,但是身處那樣一個位置,他理所當然地能夠以各種方法掌握局勢、縱觀全局。
一門之隔,他的身后仍舊在傳來上野自由的咒罵,面前迎來的卻是一向嚴肅的管理官的贊賞。
諸伏景光面色平靜,他直視著管理官的眼睛,緩緩開口問道“如果神津真司能夠回來,您還會信任他嗎”
管理官抬手拍了拍年輕人的肩膀,其中有欣賞、有鼓勵,或許還存在著些許安撫,這位年長者并沒直接回答那個突兀甚至是有些出格的問題,也沒有回以苛責,而是拋回了一個仿佛毫不相干的問題“你相信過神津真司嗎”
諸伏景光沒有繼續開口追問,他利落地鞠了個躬,一言不發地同管理官錯身離開。
那場審訊仿佛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氣,一個月的時間還不足以讓他的傷完全康復,或許是剛剛太過專注和緊繃,以至于離開審訊室后,腹部的傷口再次開始隱隱抽痛起來。
只要沒有崩開就好,他冷靜地判斷著。
關于上野自由的這場審訊只是一個開始,后續還會存在第二次、第三次審訊,也會有更專業的審訊官以剛剛結束的那場審訊為基點,向下挖掘更多的秘辛。
無論是關于上野自由本人還是關于神津真司,乃至于關于組織,上野自由的身上都還藏著諸多秘密。
當然,關于私自審問上野自由的追責也一定逃不掉,上層的組成很復雜,革新與守舊,激進與保守,管理官的態度并不能決定一切,但是作為一個正在“養病”的人員,所謂的追責,也無非就是把本就不知期限的修養期限再延長一段罷了。
諸伏景光乘坐電梯來到樓下,神經松弛下來以后,他才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其實他此行根本沒有目的地,但他也不準備就這么原路返回,干脆就漫無目的地走起來。
他需要一個安靜的、能夠獨處的地方去整理這份糾纏不清又混亂不堪的思緒。
他一次又一次地穿越街道和斑馬線,路過某家便利店時,突然停住了腳步,最終還是走進去買了一包煙。
其實他過去并沒有抽煙的習慣,那是在成為蘇格蘭以后才開始的,有一段時間,他偶爾會用煙草帶來的辛辣追尋一份短暫的祥和與寧靜。
他隨意找了個無人的窄巷,倚靠著墻壁,從煙盒中倒出一根煙,明明四周只能聽到街道上路過的行人的交談笑聲,他卻覺得耳畔還在反復回響那一聲聲言之鑿鑿的斷言。
一月中下旬時的天氣還跟回暖扯不上任何關系,或許是因為寒冷,他的手指莫名有些顫抖,試了兩次才真正捏起那根不聽話的煙,將煙蒂咬進嘴里。
在那三十三天里,即使因此獲救,即使在相處中能夠感受到那份善意與坦誠,但也毫不影響他從未信任過那個調酒師。
那三十三天尚且不能讓他的理性產生動搖,更何況是三年。
在那失聯的未知的三年里,即使明知其中另有隱情,也已經無法說服管理官,更無法服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