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室透深吸一口氣,將不穩的情緒一寸寸壓制下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這種時刻,任何多余的私人情緒都會影響他的判斷,只有保持克制和理性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找出真相。
“我之前一直想不通,你甚至愿意犧牲自己去為他斷后,但是在活著回來后,你卻不斷用這種難以取證也無法服眾的理
由一口咬定他已經叛變,甚至沒有考慮過他是否是在用這種方法救你。”
“從聽你講述那天的情形時我就感覺格外古怪,直到今天,我才終于明白那份違和感究竟從何而來你說的每一句話似乎都沒有問題,但那根本不是正常的受害者該有的視角。”
“我倒在地上,意識已經模糊,但還是努力睜開眼睛去看他,他站在我身前,用手中的鐵棍撥開隨著血液而黏在我臉上的頭發。”
安室透逐字逐句地、一字不落地去復述那段曾經在這個辦公室內響起的講述,隨著話音落下,他放在手中那件衣服上的手指也在不斷攥緊。
“那個故事本身的真實性沒有任何問題,因為那的確就是真實發生過的,只有一點不對。”
“所有的一切都是反過來的,從暴露到營救再到偷襲,其實一直是反過來的上野自由,那天倒在地上的根本不是你,而是神津真司”
安室透努力平復著急促的呼吸,隨著那句鏗鏘有力的話音落下,圖像情報分析室內陷入了一種落針可聞的寂靜。
上野自由看著面前個年輕人,微微歪了歪頭,過長的劉海從他的臉頰劃過,他突兀地笑了一聲,在安靜的空間內顯得有些詭譎。
“所以呢你有證據嗎”
“真遺憾,公安辦事講究效率。”安室透皮笑肉不笑道“不局限于證據。”
圖像情報分析室的門被應聲推開,幾排神色嚴肅的公安將門口圍得不留絲毫縫隙,為首的赫然是白井直紀和風見裕也。
安室透試圖去撫平手里那件衣服上的皺痕,但是很明顯他失敗了,不過那并不影響他接下來說出那句不容置喙的話“請跟我們走一趟吧,上野君。”
“你以為用這種把戲就能唬到我”上野自由站起身,繞過辦公桌,毫無遮擋地站在那個年輕人面前,他的姿態依舊坦然無畏,迤迤然道“你還是太年輕了,降”
目光觸及人群中的某個身影時,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并不熟悉警備局的布局而意外走錯了樓層的黑發青年從排列緊湊的人墻中突出重圍,看到圖像情報分析室內的情景時,他本能地喊了一聲“zero”
“怎么會是你”另一道驚詫的聲音同時響起。
諸伏景光側目看向那個留著一頭略長的黑發的男人,因為對方的過長的劉海的遮擋,他無法看清那人的真實面孔,但是從下顎的輪廓也隱約可以判斷出年齡大概在二三十歲左右毫無疑問,此情此景下,那個人就是上野自由。
這明明是他與上野自由第一次見面,但是對方的反應卻仿佛是認識他一般,諸伏景光從風見裕也和白井直紀讓出來的通道里側身擠進辦公室,皺眉道“為什么不能是我”
那脫口而出的一句話和片刻的失態后,上野自由立刻調整好神色,他看起來仍舊坦然冷靜,但是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卻在那個突然出現的黑發青年身上反復打量,仿佛是在確認什么。
身為臥底搜查官,他的真實身份在規則上要被嚴格保密,諸伏景光確認自己此前從未與上野自由有過任何接觸,而上野自由也已經遠離那個組織相關的事務,為什么見到他時會是這種反應
這一反常的現象顯然也引起了安室透的注意,他的目光在好友與上野自由身上來回切換,心底忽然冒出來一種猜想,他轉身面向辦公室門口,微笑著遞出手中的那件黑色外套“你是來拿這件衣服的吧,抱歉,不小心給弄皺了。”
諸伏景光看著好友的眼睛,來自熟識十幾年的默契,他定下心神,緩緩開口道“你拿著神津的衣服跑到這里做什么”
安室透訕笑兩聲,將衣服遞過去,又和聲道了個歉,才轉頭瞥了一眼站在辦公室中央的上野自
由,冷冷道“請吧,上野君。”
直到被人推搡著押送出圖像情報分析室,上野自由的目光仍舊緊緊鎖定在那個黑發青年身上,他看著那個人是如何事不關己地站在人群之外,又是如何小心仔細地撫平懷中那件衣服上的皺痕,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的牙關隱隱約約在細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