蔥郁的草木被烈陽炙烤得打蔫兒,垂頭喪氣地掛在枝頭。光照在屋頂的瓦片上,激起一陣碎金的光。
楊氏跪坐在珠簾前的榻榻米上,冷著臉不看地上跪著不起的人。姚敏消瘦的身體仿佛不勝衣襟,空蕩蕩的以上里頭伸出了細長的脖子。她雙手交疊地伏在地上,額頭緊緊地貼著手背,眼淚一顆一顆地滴落到地板上。暈出一團水花,漸漸滲透入木頭之中。
室內一片安靜,主仆二人一跪一坐僵持著,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楊氏也消瘦了不少。事實上,楊氏一直都很纖瘦。跟柳如慧天生骨架小,體格被嬌養的纖弱不同。楊氏是清瘦,嶙峋的骨骼清晰可見。鮮亮的色澤也染不紅她蒼白的皮膚,她仿佛一堆風一吹就散了的白細沙。高昂著下巴,眼中含淚,倔強地盯著下面的人。
“主子,”粗嘎的嗓音從姚敏的口中冒出來,有種濃濃的悲哀,“求你,求你。”
一滴眼淚從眼角滑落,楊氏吸了吸鼻子,將頭抬得高高的。她不愿意暴露此時自己傷心的情緒,更不想在姚敏跟前示弱。可是濃濃的背叛感快垮了她本就不堅強的肩膀,她已經撐到了極致。眼淚一滴一滴地從臉頰滴落,順著脖頸滑落到衣領之中。
隨著一滴眼淚流進嘴里,嘗到了淚水苦澀的味道,她終于忍不住爆發了。
她驟然轉頭,一揮袖子將案幾上的杯具全部揮到了地上。而后抓起一個瓷盞就向姚敏狠狠砸去“誰讓你這么做的隨讓你這么做的你竟然敢,你竟敢”
楊氏真的好累啊,她不懂為什么,明明她已經用盡全力去維護自己想要的。為什么姚敏就是不懂
她不想要榮寵不想要榮華富貴也不在乎能不能活得長久她這一生,哪怕生如夏花,只綻開短暫的一個夏季,只要愛的放肆死的痛快,她就已經很滿足了。什么孩子,什么傍身的本錢,她統統都不在乎她只是想好好的跟姚敏相依為命,活過一回就不后悔。
“誰叫你給他寄信的”楊氏崩潰了,“誰讓你自作主張誰給你這個資格”
那杯盞砸到腦袋上血流如注,姚敏也不閃不避。就跪在地上任由她發泄。直到楊氏自己不忍心她這幅凄慘的樣子,住了手,姚敏才掀了掀干澀的唇角“王家那個商戶女已經得到了主子爺的寵幸。她不聲不響的勾著爺,主子若再不主動,怕是長子就要出自那商戶女了。”
姚敏心疼如刀絞,這個世道根本不會容許她們這樣的人存在。主子將一身賭在她身上根本不值得。
主子可以任性,她不能不替主子考慮。
她家姑娘,這輩子,就應該得到最好的。這是老天爺欠她家姑娘的“主子不愿意委身男子,奴婢知道。但奴婢勸不動主子,那只好請求老爺親自推你一把。只要主子有孕,早早誕下一子,將來主子不愿去做這件事,奴婢也絕不會勉強。”
“你放肆”楊氏胸口一起一伏,怒不可遏,“你放肆放肆”
姚敏就跪在地上,任由楊氏痛罵。
兩人不知糾纏了多久,楊氏兩眼一翻,氣得暈了過去。
姚敏嚇得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盡了。
當下顧不上還在罰跪,爬起來迅速將楊氏抱在了懷中。她眼淚嘩啦啦地流下來,哭得不能自已。一邊哭一邊將楊氏背上了床榻,顧不上收拾自己,頂著一腦門的血便跌跌撞撞地沖了出去。沖到袁嬤嬤的跟前,火急火燎的要叫大夫。
袁嬤嬤對這丫頭時常一身傷早已習慣,當下便打發了人去請大夫。
姚敏站在原地,兩只手都在微微地發著抖。她此時是守在門口想等大夫,又焦心楊氏無人照看。進退兩難。
袁嬤嬤一早被上頭打過招呼不去管楊氏屋里的事兒。但這半年內,愣是見了兩三次小姚這丫頭一臉血。饒是她對旁人的事情沒有太多好奇心,此時也不由的有些在意。蕭家后宅素來平和,沒有主母,喜歡招惹是非的又被主子爺給禁足了。她不懂這楊氏屋里能出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