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撫安。"曲心竹張了張嘴,勉強從嗓子里吐出這兩個字來。
她嗓子喑啞嘈雜,似是受了很嚴重的傷。
顧撫安見狀,清俊的眉頭立刻便皺了起來。
他回頭看向房間里幾個侍女,聲音里帶上了濃重的不悅"你們就是這么照顧夫人的"
幾個侍女聽出自家公子話語里的怒氣,當即都惶恐的跪在了地上,其中一個機靈一點的當即解釋道“回公子,夫人應是前日小小姐出生時喊壞了嗓子。”
謝撫安聞言愣了一下,而后立馬轉頭看向自己身側的曲心竹。
前日,可不正是曲心竹早產的那一天。
曲心竹在謝撫安有些愧疚的目光中垂了垂眼,半晌方才幽幽道“撫安,我太疼了。”
曲心竹以前總聽人說生孩子時如何如何痛苦,甚至有些女孩因為無法接受生產時的痛苦而選擇了自殺。
她總以為自己已經對于生孩子這件事有了足夠的心理準備。
但是只有當事情真正到了這一步的時候,曲心竹方才知曉“生孩子”到底有多痛苦。
她積極鍛煉了身體,以便自己生產時擁有足夠的力氣。她從懷孕那一天開始便有意識的控制著自己的飲食,這樣到時候生產時她的孩子就不會大到難以出生。
她一日不落的喝著大夫開的那些漆黑發苦的保胎藥。哪怕這些在從前她都是要爸爸媽媽爺爺奶奶一起哄著她安慰著她,說她是他們的小公主,她才會含著兩大泡眼淚勉強喝一口。
可是現在,不會再有人這樣關心她,溺愛她了。她哪怕再疼,也只能咬著牙去忍受一切。
因為此時的她不再是那個受盡父母寵愛的曲家小公主,而只是天衍王朝一個無父無母,甚至于在最開始連戶籍都沒有的孤女。
曲心竹想到這里,只覺得自己本就憋悶的心在這一刻更是忍不住抽痛了兩下。
她只覺得自己似乎又回到了前天生產的時候,她仿佛一個死尸一樣躺在身下這張床上,聽著臉上滿是皺紋的穩婆和丫鬟們一個接個的對她說努力,讓她再加把勁,孩子馬上就要出來了。
有連綿不絕的,她從來都不曾感受過的疼痛從她的腹部席卷至她的全身。那是一種曲心竹沒法用語言形容出來的疼痛。
鉆心,徹骨,比刀子割到她的骨頭還要讓她更難以忍受。而且這種痛苦還不是一時的。
曲心竹生孩子用了一夜多,她便幾乎這樣生生的疼了一夜。
疼到了最后,曲心竹甚至也曾起過自殺的念頭。
在那時候,在那種連綿不絕的疼痛下,死亡對于原本最怕死的曲心竹來說竟然也變成了微不足道的事情。
她不止一次的生出這樣的念頭
如果就這樣死去,其實她也算是解脫了。如果就這樣死去,她就不用再受這樣的痛苦了。
到了最后,曲心竹還是憑著自己心里那股想要回家的執念,才忍住了那幾乎可以把她折磨瘋的痛苦與她那想要自殺的念頭。
可是就算如此,當時那種痛苦還是給曲心竹留下了不可磨滅的深刻印象。讓她哪怕是現在回想起這件事情,都忍不住害怕的發起抖來。
曲心竹蜷縮蜷縮自己的身體,漂亮的桃花眼里泛上點點淚光,被謝撫安抓著的那只手也不由自主的攥緊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