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成為了幽靈,永生永世便只能是幽靈,不會再感到饑餓,不會再感到寒冷,也不會再承受死亡的痛苦。
最勇敢的人也不會愿意成為幽靈,因為那要承受永生永世寂寞的代價,因為你認識的那些人總會因為時間的流逝迎來自己的死亡。
他們死了,而你卻永遠地存在于這個世界。
那種痛苦是常人無法忍受的。
若不是瘋子,便是亡命徒。
而布雷斯他卻選擇了這樣殘忍的方式。
“你為什么要放棄自己的機會變成幽靈啊”安妮哭喊著。
幽靈始終在微笑,他搖了搖頭,一句話都沒說,如同墻上那幅素描,靜默的少年。
“你說話呀”安妮跑過去想觸碰他,然而她徑直穿過了他的身體,那種感覺像掉入了冰窖一樣,冷得人頭痛作嘔。
雨越下越大,打濕了她的頭發和衣服,長袍緊緊的貼在身上,而布雷斯毫無影響,他的頭發看上去依然是蓬松柔軟,衣服像是有無形的風一般吹拂起來。
她分不清自己臉上是淚還是雨水。
布雷斯走向她,剛想伸手觸碰,卻又縮了回去,他知道現在的自己只能帶給她冰冷,她看起來是那么的失落無助。而自己卻只能靜默無聲。
因為他和死神做了交易,他在這里以靈魂的狀態再留千百年,卻不再吐露出一個字。
當死神問他為何要這么做時,他微笑著回答“承諾。”
一個放不下的倔強化作一個承諾。
他本就是一個這樣倔強的人。
安妮吸了吸自己的鼻子,努力的讓自己看上去不是那么的狼狽,“那種感覺很疼嗎”
他搖了搖頭,臉上卻一直掛著微笑。
“你想說些什么嗎”安妮問,“你說過,你還有很多話想親口對我說的。”發絲黏在她的額頭上,雨點讓她睜不開眼睛,她只能瞇著眼睛,看那個逐漸融在水汽里的幽靈少年。
他又搖了搖頭。
是不疼還是不知道
“你始終不愿意開口。”安妮上前一步,他便退后一步,始終保持著距離,這段距離不遠,只隔著兩個字生死。
他已經死了,再也沒辦法親口對她說那些話了,自己已經是個幽靈,留在這人間的唯一眷戀便是能再次看到她,除此之外,別無其他。
如果再說下去,給了她新的希望,卻又帶給了她無盡的痛苦,而他更害怕的是,她也會選擇成為幽靈來陪伴他。
既然如此,那不如殘忍到底。
他轉過身去,慢慢地走向湖中,安妮追上他,雨點拍打著湖面漾起混亂的漣漪,這片湖比她想象中的要淺很多,當布雷斯發現安妮正在他身后的時候,他停了下來。
做出了一個讓她回去的手勢。
接著繼續往湖中心走去,安妮沒有放棄,一直在跟著他,湖水已經沒過腰際,她沒有停下的意思。
直到布雷斯消失在湖水的中央,安妮一步一步的靠近,湖水直沒接過她的脖子,那個湖中少年已不見蹤影。